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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读经典是手段,领悟经典是目的

    发布时间:2011 - 05 - 12 编辑:疏楼小舍 来源:寻庐人文网

     

    阅读经典是手段,领悟经典是目的
    沈明明
     
      编者按语:九江学院政法学院沈明明教授去年出版的专著《拿得起是生存 放得下是生活——老子如是说》(新华出版社出版),几月来,在国内已引起学界和读众的热议。该书精选老子《道德经》中25句名言,进行了生活化、艺术化和通俗化的解读和演义,读来让人醍醐灌顶、回味无穷。该书“前言”部分,对于帮助普通读者如何去阅读历史、解读经典颇有启示和指点的作用。现照录如下(标题是编者后加的),以飨读者。
     
      老子,的确很老,因为,倘若其活到现在的话,至少是两千五百多岁的高龄了。如此高龄,即便是棵长命树,也早已枝枯叶烂机体碳化了,用不着麻烦黛玉姑娘含泪荷锄埋葬了。
      可是,老子,又是如此的年轻。关于其人其事其书,于其身后的两千多年的时空里,从来没有停止过有益的或者多余的讨论、议论和评论。历代的“议论”者已经作古,香消玉殒,甚至坟茔无踪,不过,有关的“议论”,依然薪火相传,发言的“话筒”犹如接力棒,一直被接力到今天。从一个侧面来说,中国文化史,一直乐此不疲。正是因为历史的不断深情回眸,于是,老子,那个本已作古的老子,却一直被定格在他的“生前”。是啊,真正属于历史的,不是那个真实发生的“过去”,而是活生生的“现在”。现实,之所以是现实,是因为它是历史的实现。所以,老子活着;所以,老子依然“年轻”。读着老子的书,听着他说的话,如果撇开文字方面的障碍,那么,不经意之间,读众会发现,老子的“年轻”,还因为他说的人和事,一直在其后的历史中,重复拷贝,连续复制,让人似曾相识,当然,也出现在今天我们的面前,展开于我们的视线之中。而老子,好像正以我们同样明亮的眼睛目睹我们身边的这一切。因此可以说,他,就像还活着,真的与我们“同龄”。
      老子不是预言家,但他却因为从精神的深处,智慧而勇敢的再现了生活的真,所以,他真的年轻。
      当然,那个肉身的老子,那个跟我们一样或喜乐或哀怨,并同样进食五谷杂粮的老子,的确死了,在自然的风化下,早已灰飞烟灭,或者转变为另一些“物质”了。不过,将心比心来说,老子,是幸运的,他幸运地写完了《道德经》,比起许多曾经活着却什么也没来得及做就死了的人来说,他是幸运的;比起那些说了许多的话,但历史却一句也没有记录下来的人来说,他是真的幸运。当然,中国,乃至世界历史,也因为老子的“幸运”,而幸运地珍藏了一份弥足珍贵的精神财富,这,就是今天依然完好无损地摆在人们面前的《道德经》。是的,这也是我们的幸运。
      无论如何,老子,是一位杰出历史人物,关于这一点,是毫无异议的。不过,关乎历史以及历史人物,古往今来,一直存在着多层的或者多维的“异议”。迄今,中国,可能拥有全球最多的“历史学家”。现在还很难断言,这是中国文化的幸运,还是不幸。即使是今天“白话”的汉语,其结构方式,基本还是“成语”,而每个成语,都缘起于某个或者某些历史事实或者事件。这一情形,从一个侧面暗示,在中国,不懂历史的,不爱历史的,就是真正的文盲,因为他“说不清”汉语,这样,他甚至不配说汉语,不配做一个真的中国人。历史,是中国人“爱”的对象,也是中国人独特的“娱乐”对象,就像他们可以把文字的书写变成一门叫做“书法”的艺术一样,中国人心中的“历史”,也是一门“艺术”,至少是不可多得的艺术素材,可以演义,可以戏说,可以歪说,可以联想,可以故事化,可以神圣化,可以宗教化,还可以“野史”化,可以“戏剧”化,甚至为了反抗曾经漫长的禁欲主义历史传统,还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其“意淫”化,顺便图个身心的紧张释放。
      在“治史”的态度上,或者叫做“历史研究”的方式上,至少有三种类型,姑且名之为“记”历史,“看”历史和“懂”历史。
      不同的方式方法,得出的是不同的结果。“记”历史的,重在“记录”或者说“登记”,工作性质类似于账房先生,不过,“登记”得能否客观准确,并不完全取决于来往账目本身,更取决于账房先生能否及时准确地摸准“老板”或者“领导”的心脉。登记的工作,很重要,一旦生意不景气,买卖不畅,无账可登,便不免衍生出类似于仓库保管员之类的“新型”行当。其工作的主要内容是,经常清点货物,给各种货物贴上标签,说明货物的产地性质类别功能之类。哪怕保管的是一只苍蝇,标签里,也必须说清这只苍蝇的籍贯、性别、出身、星座、年龄、爱好、是否已婚、有无情人、健康状况等等相关“重要信息”。与之相似的“历史学家”呢,倍加关注的,自然是历史的“细节”,擅长于“史海钩沉”,习惯在显微镜底下摆弄或者说玩弄“历史”的“细枝末节”,比如说,姜太公究竟是更爱吃红烧鱼呀还是清蒸鱼呢,秦始皇是习惯早睡早起呢还是像夜猫子那样晚睡晚起呢等等诸如此类的“重要历史话题”,以填补历史“研究”的相关“空白”。
      “看”历史的,当然着重于“看”。看客们的了得功夫在于,就像现在人们在电视里看海啸,看地震,自然要将自己置身于“局外”。“看”(或者说“欣赏”)别人跳楼时,自己是并不准备跳楼的。同时,看客,又像是超市的导购,他可以将一切商品吹嘘得天花乱坠,而他本人却是不会去购买的。这样一来,“看”的对象,大多必定是富有刺激性、爆炸性、嗜血性等等不可多见的“历史”场景。“猎奇”,永远是滋生“看客”的理由。只是自己“看”了,“看客”们依然没有达到娱乐最大化的目的,他必定要将“看到的”拿出来与大家“共享”,为了“共享”,制造爆料,添油加醋,甚至浮想联翩,无中生有也就在所难免了。看客,永远在“娱乐”历史,或者借用时下的流行语来说,是“水煮”历史。
      真正“懂”历史的,需要历史唯物主义的态度和方法。懂历史,既不是将历史看作是死人的战场,也不是将其任意玩弄于股掌之上使之成为自己和“现代人”的“娱乐”对象。懂历史,需要置身于“历史”之中,与历史,与历史人物“同呼吸共命运”,除了理清、“还原”桩桩件件的历史事实,历史事件,更需要在各个孤立的历史事件、历史人物、历史场景之间,架接起客观逻辑联系,更需要在历史走向现实乃至未来的过程中,找到真实的路径,找到具有必然性质的规律和逻辑。因此,懂历史的唯一目的,是服务于现实和未来,是“以史为鉴”,是在最大程度上,预防历史悲剧的重复上演。这样的“历史”,才真正能称得上是现实生活的最好教科书。
      犹如上述三种不同的治史态度,对于著名历史文化经典,也有三种类似的态度,一是“注经”,二是“读经”,三是“悟经”。应当说,“注经”,是中国文化的主流传统之一,其突出业绩是,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保存史料,整理史料,传承史料及解释史料的作用,但是,这种局限于抠字眼就事论事的“解读”方式,没有真正发挥经典的文化作用,更未能发挥其历史作用,还不能行之有效地用以现实生活的借鉴、引导、教育和服务。
      “读经”的,唯经是尊,于是,千方百计将经典囫囵吞枣式的读熟记牢,直至可以做到“脱口而出”,“倒背如流”,旧社会的许多文化人,就是如此。可是,由此生发的结果是,本本主义、教条主义、权威崇拜、玄谈清扯之风滋生盛行,“半部论语治天下”的吹嘘和狂言,成为这一后果的真实写照。因为“读经”,更于无意间,衍生出微言大义,借古非今,指桑骂槐,自我陶醉,脱离实践等等文人和文化的劣根恶习。
      “悟”经者,解读经典,却不拘泥于经典;读经,不是目的,而是手段,是一种观察生活,领悟生活,评价生活,指导生活,赋予生活以更高价值的手段;读经,重点不在于读了多少句,背诵了多少条,重点在“悟”,在拨云见日般的心灵开悟。这一点上,庄子就是榜样,他读老子,却不拘泥于老子,通过读老子,他收获了心灵的开悟和生活的自觉。因此,悟经,需要经典联系实际,经典联系生活,让经典成为帮助人们认识自我,体味生活,改造社会,创造未来的一条“捷径”,一面旗帜,一种方法和难得的智慧。
      需要说明的是,写作这本小书,作者不敢大言注解老子,尽管其中偶有注释;作者也没有打算把它看成是某种意义上的“国学”,从而对《道德经》来一番九九八十一章的通读和通论;作者对老子有关言论的解读,不是文字或者文学意义上的,而是生活意义上的,是生活智慧意义上的。
      作者仅仅想从真实生活出发,从我们熟悉的人和事出发,通过《道德经》中的一些最具代表性的箴言式的章句的阅读和思考,来关注生活,开悟心灵,来重新审视身边的许多我们曾经留意或者未曾留意的人和事,从而,让我们理解生活,洞察生活,感恩生活,美化生活,让生活更有价值,让心中的世界更为明亮和开阔。
      因为是阅读后的感悟,所以,作者并不排斥书市上许多书籍,对老子相关言论作出的与作者相左甚至相反的解读。同一句话,不同的人去听,得出了不同的理解,本来就是自然的。面对一朵花,有人说美,有人说不美,还有人说,它无所谓美不美,它不过是植物的生殖器罢了。三种说法,都是标准答案。感悟,永远说不上“正确”还是“错误”,这种虚怀若谷的态度,本身就是老庄哲学的主要精神。
    当然,作者还是真诚期待读者回应包括批评在内的各种声音,交响的声音才能成为美妙的音乐。对一个水边玩耍的孩子来说,向水中抛下一个石子,是希望看到因此激起的涟漪,哪怕是微小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