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 自 谋

发布时间：2011 - 11 - 15 编辑：刘珍 来源：寻庐人文网

                                                                                                                                         (英国]弗兰西斯·培根

【原文】

　　蚂蚁是一种为自己打算起来很聪明的动物，但是在一座果园或花园里，它就是一种有害的动物了。那深爱自身的人的确是有害于公众的。所以一个人应当把利己之心与为人之心以理智分开，对自己忠实，要做到无欺于人的地步，尤其是对他的君主与国家为然。把一个人的私利，作为他的行动的中心，是很不好的。那就完全和地球一样。因为只有地球是固定在自己的中心上的；而一切与天体有关之物则是依他物的中心而行动的，并且对这些别的物体是有利的(译者注：培根之时哥白尼派天文学尚未大昌，仍被视为新说，此处即遵旧天文学之说法，以地球为宇宙中心者也)。对一切事物都拿自己做标准，这在一个君主方面是较为可恕的，因为君主们的自身并不就是个人而已，反之，他们的善恶乃是公众的安危之所系也。但是这种情形若在一位君主的臣仆身上或在一个共和国的公民身上有之，则是一件极坏的恶事。因为无论何事若经过这样的一个人的手里，他一定会把那些事为自己的私利而拗曲的；而这种行为一定常常是与他的主上或国家的利益违背的。因此，为人君或主政者应当选择没有这种性情或习惯的臣仆，除非他们的用意是要这种人办理细事，仅为工具者，那么是可以有例外的。为私的最大的弊害在使事务完全失宜。先顾臣仆之利，后及主上之利，这已经是很不合的了；然而有时竟以臣仆之小利而不顾主上之大利，这就是为害最烈了。这种情形正即是不良的官员、财吏、使节与将帅以及其他的奸臣污吏之所为；这种善于自谋的情形使他们取径不正；顺循自己的小利与私怨，而破坏君主的重大事业。然而就最大多数言之，这般臣仆所得到的好处不过是与他们个人的幸运相当，但是他们为那点好处付作代价的弊害却就与他们的君主的祸福相当了(译者注：言此种小人营私舞弊，所获者仅个人之小利，而所牺牲者乃朝廷或国家之大事也)。又，“引火烧房但图烤熟自己之鸡卵”，极端自私者，其天性确有如此者；然而这样的人往往得主上的信任，因为他们所注意揣摩者就在如何逢迎主人而肥己身也：为了这两者之中的任何一项，他们都会抛弃主人的事务之利益而不顾的。

　　  善于谋身的聪明，在它的许多种类中，都是一种卑污的聪明。它是那房屋将倒以前定会离开的老鼠的聪明。它是那驱逐为它掘穴造屋的穴熊的狐狸的聪明。它是那在要吞噬他物的时候落泪的鳄鱼的聪明(译者注：相传鳄鱼常作悲叹呜咽之声以诱擒行人，或于吞噬所获之物以前，竟落泪焉)。但是尤可注意者，是那些“爱自己甚于任何旁人的人”(如西塞罗论庞拜之言)往往是不幸的。他们虽永远为自己而牺牲他人，结局他们却变为祸福之神的变化无常的牺牲品；而他们从前以为是以自己的善于谋身就已经把祸福之神的翅翼困缚住了的。             (水天同译)

【题解】

　　文章标题中的“自谋”指的是“自私者”，即那些只顾自己的利益，不顾他人、集体、国家和社会的利益之人。对这些人，作者予以了批判和否定。

　　自私有程度上的不同，比较轻微的，表现为计较个人得失、有私心杂念、不讲公德；严重的，则表现为贪婪，为达到个人目的，不惜营私舞弊、徇私枉法、铤而走险。自私之心是万恶之源，《尚书·周官》中就有“以公灭私”的说法，孙中山先生也提出了“天下为公”的主张。

　　生活于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作者，同样看到了自私者对他人、对君主、对国家，甚至对其自身的危害。他认为私者常常会以自己为中心，为了个人的私利而歪曲事实，徇私枉法，这种行为是与国家的利益相违背的，必然会影响社会的发展，使国家遭受严重损失。他以“引火烧房但图烤熟自己之鸡卵”，形象地比喻了那些极端的自私者。这些人损人不利己，是值得批判的。

巴金曾说：“每个人应该遵守生活法则，把个人的命运联系在民族的命运上，将个人的生存放在群体的生命里。”英国著名政治学家威廉·葛德文也说：“每一个人都不过是一个巨大组织的一部分，他所有的一切都是记入总账中的一笔财富。”可见，个人的命运是与集体、民族和国家分不开的。只有从大局出发，以集体和国家的利益为重，才能更好地实现个人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