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兢秉笔直书①

发布时间：2011 - 12 - 15 编辑：刘珍 来源：寻庐人文网

《新唐书·吴兢列传》

【原文】

　　初(吴兢)与刘子玄撰定《武后实录》②，叙张昌宗诱张说诬证魏元忠事③，颇言“说已然可，赖宋璟等邀励苦切④，故转祸为忠，不然，皇嗣且殆”。后说为相，读之，心不善⑤，知兢所为，即从容谬谓曰：“刘生书魏齐公事，不少假借⑥，奈何?”兢曰：“子玄已亡，不可受诬地下。兢实书之，其草故在。”闻者叹其直。说屡以情蕲改⑦，辞曰：“徇公之情，何名实录?”卒不改。世谓今董狐云⑧。

　　　　　

　　 ①标题为编者所拟。  ②刘子玄：即唐代史学家刘知几。《武后实录》：即《武则天实录》。  ③张昌宗诱张说诬证魏元忠事：指的是武则天的两个宠臣张昌宗和张易之恃宠骄横，宰相魏元忠很气愤，就对武则天说不该将其留在身边。二人知道此事后怀恨在心，便诬陷魏元忠有不忠的谋议。随后魏元忠被逮捕入狱。为置魏元忠于死地，张昌宗暗地里诱逼张说，让其作证说自己亲耳听到过魏元忠的不忠言论，张说当即答应了。在张说进宫前，其同僚宋璟劝他说：“名义至重，鬼神难欺，可万万不能伙同小人陷害君子呀!”于是，张说向武则天如实禀告，说自己没有听到魏元忠说过不忠的言论，是张昌宗逼迫自己的。结果，魏元忠得以免死，张说被流放岭南。  ④苦切：恳切，迫切。  ⑤善：认为好。   ⑥假借：宽容。  ⑦蕲：通“祈”，祈求。  ⑧董狐：春秋时期晋国史官。当时，晋灵公被赵盾族弟赵穿所杀，身为正卿的赵盾没有管，董狐认为赵盾应负责任，便在史书上记载“赵盾弑其君”。后孔子称赞他说：“董狐，古之良史也，书法不隐。”后以董狐直笔来形容那些敢于秉笔直书，尊重史实，不阿权贵的正直吏家。

 

【译文】

　　起初，吴兢和刘子玄撰成《武后实录》，其中叙述了武后的宠臣张宗昌诱使张说诬证宰相魏元忠谋反之事，都说“张说已经同意了，依赖宋璟等人恳切的劝说，才使他转祸心为忠心，不然，皇帝的继承人就危险了”。后来，张说当了宰相，读《武后实录》中的这段记载后，心里很不痛快，他知道这是吴兢写的，就故作淡定地假意对吴兢说：“刘子玄写魏元忠的事，对我不肯稍加宽容，怎么办呢?”吴兢说：“刘子玄已经去世了，不可以让他受污蔑于地下。这件事实际上都是我吴兢写的，草稿还在呢。”听吴兢说这番话的人，都赞叹他的耿直。后来，张说多次以人情祈求吴兢改写这段史事，吴兢拒绝道：“顺着您的私情，怎么能称之为实录呢?”最后也没有改写。当时人们都称赞吴兢为今世的董狐。

 

【题解】

　　能否秉公执法、不徇私隋、不畏权贵，是衡量君主或者官员的节操是否刚正耿直的重要标志之一。

　　东汉时期，广陵王刘荆犯谋反罪，按律当诛，而汉明帝顾念亲情，欲赦免其罪。负责审理此案的樊鯈并未因其与皇帝有亲就徇私枉法。面对天子的盛怒及责难，樊鯈不为所动，引用经典，据理力争，坚持按国法论罪。最终，明帝只得认可樊鯈等人的判决。樊鯈等人的做法既维护了法律的公正，也体现了不畏权贵的节操。

　　唐太宗统治时期，濮州刺史庞相寿因贪污而被罢官，唐太宗念其曾是自己幕僚的份上，欲让其官复原职。面对此事，大臣魏徵以理相谏。最终，唐太宗打消了徇私情的念头。唐太宗的这一做法为此后“贞观之治”中的政治清明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武则天统治时期，大臣张说曾与张昌宗密谋诬告宰相魏元忠，后经宋璟等人的劝说，张说打消了诬告的想法，并将此事如实上报给了武则天。这件事被吴兢如实地记录在了《武后实录》中。唐玄宗时，张说当了宰相，他认为吴兢的记载有损自己的形象，便多次向吴兢请求改写。面对宰相的请托，吴兢严词拒绝，体现了其刚直不阿的品质，也维护了史家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