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码头文化

发布时间：2009 - 09 - 22 编辑：有话好好说 来源：寻庐人文网

陈耀坤

 

    文化源于人类生产活动和社会实践，又推动经济发展与社会进步，并塑造着不同时代的文明。人们在码头生产实践中创造的码头文化，则是时代文明的一个组成部分，并深深地植根于码头人的印记中。

然而，什么是文化？我国古书《易经》有：“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这个“化成天下”，既有文化进化的进程，又有经济发展的过程，还有精神文明演进的过程。人类社会各种文化现象，无不打上时代的烙印。码头文化随着时代的进化而演进，亦是客观事物发展的一般规律。

 

（一）

改革开放是一场革命，而革命则必须解放生产力，从人的解放中推动经济发展和文化进步。在这纪念九江解放六十周年之际，我们看到了九江生产力解放的六十年，码头文化变迁的六十年。就码头文化而言，港口装卸伴随着港口经济的发展，经历了四个历史演化阶段：原始劳动阶段、简单生产阶段、机械操作阶段和现代运作阶段。这四个阶段，虽都是后者对前者的否定，但均有其承前启后的内在联系。马克思曾说过：“一切发展，不管其内容如何，都可以看做一系列不同的发展阶段”。又说：“任何领域的发展不可能不否定自己从前的存在形式。”港口装卸的发展也正是如此。

什么是原始劳动，笔者认为一切以体力劳动为动力的劳动，均为原始劳动。这种役使性劳动，在九江港已经存在了千余年，只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中国共产党领导码头劳动者，从减轻劳动强度的主观愿望出发，在当时可能的条件下，逐步改变劳动状态，把人从繁重的劳动强度中渐渐解放出来。如人们所知道的那样，长时期以来，码头工人的劳动，能称得上使用工具的只有一条扁担、一根绳索、一块搭肩布和一个箩筐，其操作工艺也只是“挑”、“抬”、“扛”、“驮”、“背”，其劳动强度之大，可想而知。其时，一个劳动者“驮”一包米、盐或其它百公斤左右的物件，从火车站（或琵琶亭码头）经大径路过铁桥送到大中路各店铺（有的还要送到八角石商家），途中既无法歇脚，又没有条件换肩。与此同时，货物在码头上装船或卸船，劳动者也都全依体力。人力是劳动过程中的唯一动力。如此劳作，劳动强度高，生产效率低，体力消耗大，安全系数小，工伤事故时有发生，并且处于半失业状态。以1949年港口经济技术指标为例，港口装卸自然吨仅5.18万吨，全员劳动生产率只有42.3吨，工班效率更只有0.99吨。这种特别低的效益状况，使得码头人的收益也特别低，如此劳动所得，除维持劳动者个人生存需要外，何以养家糊口？于是，其眷属不得不提篮沿街叫买或捡烂渣度日，子女更不可能上学读书，劳动者的素质当然十分低下。

这种落后的港口社会生产力，在客观上就迫使人们要求彻底改变现状，将劳动者从役使性劳动中解放出来，并提高人们的思想文化素质和劳动技能，为“每个人的全面而自由的发展”创造条件。其时，尽管九江解放不久，条件也并不完美，人们还是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轰轰烈烈的革命浪潮中，并积极开展民主改革和扫除文盲活动，充分体现了劳动者在政治上的解放。这就是那个时代码头文化的特征，并刻记在人们的记忆中。

 

（二）

人民解放军1949年5月17日解放九江这座长江中游重要的战略要地和商业城市后，于5月19日即成立了九江人民临时办事处，随即派干部在各码头开展码头工人登记和组织整顿工作。5月31日九江市军事管制委员会成立，7月3日华中支前司令部九江办事处组成，随后7月6日即组成码头工会筹委会，有组织、有领导、有计划和有步骤地进行码头重组工作。至1949年9月10日在各码头登记的工人已有2686名（1948年时码头工人为4816名）将原48个码头整编为13个。此后随着社会安定，生产恢复，仍有些原码头工人来码头登记。不过，由于“人多事少”，到1953年时，码头工人已减缩至1312人。

在港口生产关系发生大变革的进程中，搬运装卸码头长期实行的封建把头制度随之而瓦解。随着城市民主改革的步步深入，码头工人的政治觉悟也有大幅度提高，新的管理制度已扑面而来。于是，九江市搬运公司和搬运工会于1950年5月15日宣告成立，领导和组织港口与市区的装卸和搬运工作。此后不久，为减轻劳动者的劳动强度，用公积金购买了一批胶轮大板车，从事市区货物搬运，此后又购买50辆胶轮小板车，从事港区和市区货物搬运与装卸。由此，码头工人的长距离搬运作业，再也不用肩扛背驮了。这时，人力虽然仍是劳动过程中的唯一动力，却已开始运用除身体以外的工具了，并在劳动操作中逐步实现车子化的梦想。这个小小的进步，标志着港口生产由原始劳动阶段正在向简单生产阶段转变。

什么是码头劳动生产进程中的简单生产？笔者认为，所谓简单生产，就是码头工人在劳动进程中，为尽可能地减轻劳动强度，而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简单劳动工具，那怕是最微小的变革，人们也是乐于接受的。不过，人们并没有因此而摆脱人力是生产劳动进程中的唯一动力。于是，人们理所当然地渴望实现“车子化”（即广泛使用板车）。因为，货物放在车上拖，总比杠在肩上轻松得多！

在把劳动者从役使性劳动中解放出来的初始，特别是在摆脱封建把持制度后，人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了，主动性和创造性也得到了发挥。于是，在码头装卸搬运作业中，利用胶轮板车操作的同时，还利用货物重力落体原理，广泛运用木制杠杆（如木吊杆）和竹木制滑板等，改变原始劳动工艺，以减轻劳动强度，提高劳动生产率，加快物资周转。其时，为了充分调动劳动者的生产积极性，普遍开展了各种形式的劳动竞赛。在简单生产阶段，组织二百余码头工人，将驳船上的煤炭一篓一篓地往货场上抬，一个工班卸千余吨，就算是“放卫星夺高产”了。此外，还有大会战之类的生产活动。如此，也确实提高了生产效率，至1959年时，港口装卸自然吨已增至49.94万吨，全员劳动生产率为501.4换算吨，装卸工班效率为5.4吨，分别是1949年的9.6倍，11.8倍和5.5倍，年递增率分别达到25.4%，27.9%和18.6%。不过，这种生产效率的提高，其动力仍然是以人力为主，机械力和电力等自然力，尚未应用于码头装卸生产中。在把人从役使性劳动中解放出来后，人的主观能动性在生产力中的主动性作用已显现出来。不过，这种生产效率的提高，仍然是有限的，仍需要与自然力的运用相结合。

社会生产力总不会停留在某一个水平线上，不断发展的社会生产力，是一切社会形态发展与进步的原动力。在社会主义条件下，生产力的发展与提高，更是前所未有的。解放后仅仅十年，港口经济就得到了前无古人的发展，装卸技术指标均有惊人的增涨。然而，正如马克思所说：“即使人还是动力，这仍然完成了一次革命”。又说：“现代工业从来不把某一生产过程的现存形式看成和当作最后的形式”。码头文化在生产方式改变的进程中，也发生了不朽的变化。这种变化当然是发展和进步的变化。

 

（三）

在码头装卸工艺不断改进的进程中，人们切身体验到改变操作规程的优越性和必然性。于是，从切身利益出发，生动地提出了“丢掉扁担箩筐”的口号。如此，在客观上就有了利用自然力的需要。

然而，怎样“去掉扁担箩筐”？唯一的出路就是实现装卸工艺机械化，使机械成为劳动资料和手段。将港口装卸生产中的动力以人力为主转变为以自然力（机械力和电力）为主，进一步减轻人的劳动强度，提高劳动生产率。

港口装卸作业经过简单生产阶段进入机械操作阶段，这场意义非凡的革命，与社会主义条件下生产关系的改变紧密相联，也是社会进步和经济发展的必然。1958年在全国掀起技术革新和技术革命（简称双革）强有力的推动下，码头工人开动脑筋，寻求装卸工艺改革，成立港口机械修造厂（简称双革车间），试制简单的机械工具，诸如木制吊杆（工人称神仙吊）、木制链板输送机、木制帆布传送机和简易拉坡机等，开始以机械力和电力代替人力，并于1959年7月首次用于琵琶亭（今外贸码头址）码头作业线。到1960年时，浔阳江主要码头作业线已装备各类机械35台（套），人力在港口装卸自然吨总量中仍占94.5%。和任何新生事物一样，这些木制粗糙的工具，用起来并不顺心如意，操作也不顺手，所以不太受码头工人的欢迎。不过，那也是暂时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南浔铁路赣江大桥于1963年1月10日正式通车后，南浔线与浙赣线连成一体，进出九江港的货物增多，需要扩大港口吞吐能力。于是，国家开始有计划有节制地投入码头技改资金，首先于1963年7月10日在琵琶亭码头上游千余米处建成二座机械化散货码头，不久又在三角线港区建四座机械化散货码头，在浔阳江畔形成三个机械化码头群。同时，还建有几座货主机械化码头。到1980年时，仅九江港务管理局各码头，就装备各类装卸机械154台（套）。这些设备大多数是国家正规厂生产的精良机械，柯立司轮胎吊还是从英国进口的，其负荷量在3吨至15吨不等。就这样，改变了九江港不能装卸重件和大件物资的历史。与此同时，为适应机械操作的需要，除自己培养了一批机械技术人员外，还从芜湖、南京等港调进一批技术力量，提高港口技术素质，使装卸工艺进入机械操作新阶段。也正因为如此，港口各项经济技术指标均有较大提高。

时至1980年，九江港装卸自然吨已达163.22万吨，全员劳动生产率达2199换算吨，装卸工班效率升至13.3吨，分别是1949年的31.5倍、52倍和13.4倍，年递增率也分别达到12.18%、14.1%和9%。这种发展速度，在当时的条件下，真可谓是“大跃进”。劳动强度的减轻，具体表现是：在装卸自然吨总量中机械操作由1960年的5%升至73%，人力只占操作量的四分之一。这里需要着重提到的是，这些成就的取得，还是在十年“文化大革命”的严重干扰下获得的，不然港口经济的发展会更快更好，成效也更大。社会生产力发展的大趋势，任何时候都是势不可挡的。因为无论是主观或客观，都需要发展和提高，都需要以机械来取代“活劳动”，改变装卸方式。

不言而喻，码头文化的机械操作阶段优于原始劳动阶段和简单生产阶段，这是历史的必然，也是社会进步与经济发展的写照和重要标志。用毛泽东主席的话来说，就是“人类总是不断发展的，自然界也总是不断发展的，永远不会停止在一个水平上”。九江的港口经济正是这样，经历这么几个阶段后，仍在继续不断发展。

 

（四）

 “社会主义的本质，是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发展才是硬道理”。这两句掷地有声的至理名言，在改革开放年代意义深远，是我们建设有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座右铭，并激励我们把改革开放步步引向深入。

在改革开放热潮强有力的推动下，我国经济建设步入良性发展的最好时期，港口经济当在其列，特别是临港产业更令人鼓舞。1980年7月8日九江石化总厂投产后，原油进港即由管道输送厂内，由当年的10.43万吨，逐年增至400余万吨，使港口货物吞吐量大幅度增加。南京至九江的输油管道建成后，尽管2006年起原油运输由船运改为输油管道运输进厂，还是有相当部分油品需要经码头进出港，成为港口吞吐的大宗物资之一。如此，而开启了油品装卸的新工艺，人力作为装卸作业的动力，已完全退出了作业线。1990年九江港开办集装箱运输业务后，装卸量逐年呈上升态势，由144标准箱发展为88179标准箱，年递增率达42.83%，亦开启了货物装卸新工艺，码头装卸作业均由机械承担，人力已不是作业的直接动力。就这样，九江码头文化始由机械操作阶段进入现代运作阶段，人在劳动过程中的强度更进一步减轻。

在社会主义条件下，解放生产力，一个重要因素，是把人从役使性劳动中逐步解放出来，减轻人在生产操作中的劳动强度，并提高劳动生产率。码头文化现代运作阶段的装卸作业新工艺，要求机械化程度高，承载量大，用人少，强度小，成本低，效率好，就是说要以最小的物耗获取尽可能大的成效。为适应这种新工艺的需要，既要不断完善装卸机械配套设施，又要大力提高劳动者的文化和技术素质，仅凭体力不足以满足装卸作业需求。这个时期，包括城西港区在内，浔阳江畔已装备性能更好、质量更高、自动化程度增多的各类装卸机械240余台套，有效装卸负荷量可达40吨。一艘二、三千吨的油船停泊在码头上，无论装船或卸船均只要几个小时就可以装卸完毕，而装卸一个30吨或40吨的集装箱，从场地到船舶，仅只要几分钟。机械化程度的提高，装卸效益也随之而有了提高。至此，港口装卸自然吨已达552.93万吨，全员劳动生产率也达5980.3换算吨，装卸工班效率则提高到158.64吨，分别是1949年的106.74倍，141.38倍和160.24倍，年递增率分别高达8.24%、8.75%和8.99%。如此高的港口经济递增率，在九江的历史上是绝无仅有的，更是解放生产力和发展生产力的有力证例。这种港口经济的大展现，改变了浔阳江畔码头文化的整体形象，并提高和完善了码头文化的内涵。

码头文化在新的历史条件下，已经走过了60年。这是十分不寻常的60年，是生产力解放和社会进步的60年，是劳动者从役使性劳作中解放出来的60年！当然，也是创造新文化的60年。九江码头文化走进了以劳动力为起点到以劳动资料为起点的转变历程，这种生产方式的变革，为九江沿江开发提供了契机，并已成为九江经济的一个增长极。正如马克思在《资本论》这一巨著中所说：“各种经济时代的区别，不在于生产什么，而在于怎样生产，用什么劳动资料生产”。恩格斯在《社会主义从空想到科学的发展》一书中认为：“一切重要历史事件的终极原因和伟大动力是社会的经济发展，生产方式和交换方式的改变”。九江码头文化和港口经济的如此变革，虽然只经历这么几十年，却改变了千百年来码头装卸的生产方式和劳动方式。与此同时，人们的生活方式也发生了重大变化，工人再也不住茅草棚了，寒冬腊月也不穿草鞋了，日常生活更有了保障，一个美好的社会主义现实已摆在我们面前，并迎接更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