涤香清神 话“宁红”

发布时间：2011 - 01 - 14 编辑：杨丽萍 来源：寻庐人文网

老  渊（武宁）

 

　　地处幕阜、九岭两大山脉夹峙、修河一水中流的武宁，“山泉灌溉之利，峰峦岑郁之美”，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蕴藏着世人喜爱的饮料精品茶叶的繁育生长，在唐、宋时期就出现“绿丛遍山野，户户有茶香”的景象。明末清初传唱的一首古老茶歌，饶有风趣地唱出了茶农心声：“南山顶上一株茶，阳鸟未啼先发芽，今年姐妹双双采，明年姐妹适谁家。”有首竹枝词尽兴地描绘了清代千村万户在茶季的繁忙情景：“女伴招邀步水涯，提筐共说采新茶，夜来贝宁得烘笼满，处处当炉制雪牙。”

(一)

　　《图经续志》载：“武宁、宁州(今修水)皆产茶，宋时名日‘江茶’。”《续职方乘》载：“茶出分、武两县者最佳，今偏行天下，号为江茶。”《归田录》载：“武宁严阳与双井(黄庭坚家乡)茶相亚，为草茶第一。” “江茶”属绿茶抑或是红茶，书中未述，但从有关资料所记该茶之形态如“雪爪”、“雪牙”、“玉钧”、“鹰爪”、“雀舌”以及冲泡后“色碧”，饮后“味隽”等来推测，“江茶”似属绿茶类。

　　武宁境内崇山峻岭遍布，终日云雾缭绕，适宜茶叶生长，尤以高寒地带为最。清乾隆二十年(公元l755年)《武宁县志·物产》卷载：“茶，邑所产。伊洞(今伊山村)、瓜源(今杨洲乡)、果子洞(今属澧溪镇)擅名，然皆逊于象牙洞(今甫田乡龙须洞)。细者有白毛，状如银须，雪爪玉钩。清明摘焙，烹溪涧水注之，色碧，味隽，润喉舌，饮后令人爽豁。叶甘脆，细嚼亦清永。邑人喜茶，所产仅足供用。唯伊洞、瓜源，粗者地方所得，其牙洞茶，土人亦不可多得。”  (武宁民间习惯将两山夹峙，下有小道可入内之村落，称为“洞”。)又载：“长坳、竹坳茶入数十叶于精瓷盅，倾以清溪熟水，叶新解，全液出，饮之味清远厚郁，移时则失其妙。瓜源仙岩茶，香味绝佳，岁出不盈十锾，罕有知者。”

　　武宁产茶素负盛名，《归田录》亦称“宁茶有名已久，古人龙团磔饼，失其本性，惟草茶元精独存，初沸水注之，云液浮出，色香味皆佳也。”邑人“嗜茶”成风，获有“茶乡”之誉，历代文人在其著作中多有记述饮茶之习俗。“豫宁三盛”之一盛谟在《定帆录》中记：“宁人嗜茶，就地炉且烹且饮，乡市皆然。”清余腾蛟在《隐雪草》中称：“俗喜嚼茶叶，啜其精液，又食其渣滓。然雪爪玉钩，味实甘永，嚼之齿舌间有余韵，虽文士不厌也。”清余世苏在《瘦雪亭偶记》中写道：“北乡以芎和茶。芎之用，唯兴国(今湖北阳新)、瑞昌及本邑村落而已。茗之性寒，芎之性散，皆有明文。土人二物并用，老者寿考康宁，少者强壮自若，未尝见有毫发之损。或地气相宜，抑亦脏腑相习，《本草》诸书，时有不验也。”清乾隆县志上亦载有：“李唐以后，江南之人皆嗜茶，而武宁独甚。宁为邑，朔南二百里而近，东西强半，中孕奇峰异壑，不可以数……至于茶，则僻村深谷，往往专制蓄之法，割牛臆，泛素瓷，甘泉清溪，随地可得。虽屠苏茅茨，其精好不异士大夫家。”

(二)

　　被誉为“茶盖中华，价甲天下”盛销国内外的“宁红”茶，为武宁之特产，它始制于何时，已不可考，但以文献所提供与近代资料相印证，应是在清代以后问世，约有三百多年历史。

　　据老一代茶工于廿年前透露，精制“宁红”技艺外流，其因如下：“北伐战争胜利后，中苏贸易恢复，茶叶出口量增多。民国十六年(公元1927年)苏联茶商莫克明(译音)来武宁收购茶叶，联合县城茶商办起‘武宁茶业联合会’，茶庄设在伊山口(今宋溪镇伊山村)。莫运来20部制茶机，首次推行机器制茶，改原收干毛茶为收鲜叶。因库房狭小，加之招收临时工不熟悉机器性能，不善操作，不能适应加工制作需要，鲜叶堆积时间过长，发生霉变。后莫与当地茶商协商，恢复传统手工制作，终因亏损无法弥补，  ‘联合会’解体，莫克明随同机器去了修水。”

 

　　“宁红”茶外形美观而紧结，成颗粒状，不似绿茶条索松直舒展，色黑透红，冲泡后茶汁鲜红诱人，透发茶叶固有浓香。旧时生产工具落后，全靠手工操作，工序繁杂。鲜叶采归后铺开晾干(萎凋)，稍干揉卷成细茶(揉捻)，后将揉团松散曝晒，收入室内堆闷(发醇)，再用特制烘笼焙干(烘培)，售给茶商精制。“萎凋”、“揉捻”、“发酵”、“烘焙”四步工序由茶农初制，各步时间长短凭经验掌握，适当与否对茶叶品质等级及价格均有影响。

　　茶商收购干毛茶后进行加工精制，经烘焙、筛选、手拣、复火、打官堆等多道工序后，装箱(篓)运销外地。箱茶多销至国外，每箱50斤，用牛皮纸、马口铁皮、横江纸三层包装，箱外用油纸书写品名。篓茶每篓100斤，用布袋装后外罩竹篓，多为片子、梗子茶或茶砖。

　　精制茶叶分“米子”、“珠子”、“片子”、“梗子”四种，“米子”、“珠子”茶为上等，茶叶制成米粒或黄豆状，泡开后是整片茶叶，清香扑鼻。标名“云雾”、“贡尖”、“贡芽”、“乌云”等十多种品名，茶价最高时每箱可卖65块银圆，故有“价甲天下”之称。

　　每年“清明”  “谷雨”季节，茶树丛中，茶歌嘹亮，此起彼伏，声彻四野。山阴道上，茶农肩挑手提，竹篓布袋满装毛茶，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县城茶庄及各分庄，开秤收购，冲泡验质，结帐付款，好一片繁忙景象。

　　采茶和收茶分三个季节，茶行称为“头、二、三”字。“谷雨”前三天至后十五天左右，采摘的鲜叶为“头字”，质量最佳，茶嫩价高，是制“米子”、“珠子”荼的上等原料。“谷雨”过后半月至“端阳”节采摘的称“二字”，是一年中采摘旺季，茶农采茶忙，茶行收购忙，双方抓住黄金季节，全力以赴。端节后至中秋采摘的为“三字”，质量较差，一般只收购茶果。各分庄每年只收到“二字”就收庄，陆续运茶回本庄加工精制。

(三)

　　清末民初，是“宁红”茶鼎盛时期，不仅畅销欧洲，并在东南亚各国打开了市场。在国内上海、武汉等地，形成“宁红不到不开庄”独占茶叶市场鳌头。其时，顺应市场对“宁红”茶叶需求，武宁开设有“益丰”、“厚生”、“连顺”、“乾泰”等十七家茶庄(茶行)，租用各姓祠堂为厂房，在县内较大集镇设立分庄，最高年产量仅箱茶就达18700箱，重93．5万斤。

　　经营茶庄非内行无法驾驭。老板(经理)总揽全局，雇请经验丰富人士担任验收茶叶质量(称“看庄")、掌秤(称“司秤”)、  “账房”(分管毛账、分类账、事务账、内厂账等)。大茶庄设有大、二、三“老倌”三人，掌握业务联系、经济往来、人事安排、茶叶制作、茶工管理等。

　　“宁红”箱茶主要通过上海销往国外。武宁有四家久负信誉的老字号茶庄能从上海茶栈获取预购定金，以作周转使用，交货时扣抵。订货协议达成后，经上海商务处监证后履行“拿汇”(即“定金”)手续，县内二等茶庄再从老字号茶庄“领汇”。当年经营茶叶生意的茶庄几乎全靠“拿汇”作资金，合股经营者则自筹资金。

　　正应“盛极必衰”的规律，在军阀连年混战年代，随后国内革命战争爆发，国民党对苏区的封锁，关卡林立，货运受阻，反动政府不仅不予扶持，苛捐杂税接踵而至，制茶成本逐年增大，茶庄无利可图，造成亏损，纷纷倒闭，茶叶市场一片萧条。茶农摘下茶叶无销路，无心培育，致使茶田荒芜，面积逐年减少，至解放前夕，  “宁红”一蹶不振，逐渐淡出市场。

(四)

　　解放后，茶叶恢复生产，由供销合作社统一经营，在白鹤坪办起国营茶场，扩大茶园面积，改造衰老茶园，对老茶园进行台刈更新，补植缺株，作好春锄、夏壅、秋耕、冬培，改进茶叶采摘和制茶技术，以提高茶叶质量和产量，外调茶叶高达6020担。

十年乌云，密盖茶园，  “宁红”绝迹市场，被排除于十大名茶之外。怀有制“宁红”技艺的老师傅相继谢世，是否有传人，不得而知，何时再能品饮以条索秀丽的外形，清新持久的甜香，醇和隽厚的滋味而著称“一饮涤香寝，情思爽朗满天地；再饮清我神，然而飞雨洒轻尘；三饮便得道，何须苦心破烦恼”的“宁红”，茶友翘首以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