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年间的连台本戏《西游记》

发布时间：2010 - 10 - 14 编辑：疏楼小舍 来源：寻庐人文网

乾隆年间的连台本戏《西游记》

 

《西游记》是最受观众喜爱的传统京剧，笔者曾看过连台一的演出，后少见于舞台，演出多为折子戏，如《水帘洞》（《花果山》、《美猴王》、《闹天宫》、（《安天会》、《蟠桃金》）、《闹龙官》、《闹地府》、《盗魂铃》、《盘丝洞》、《三调芭蕉扇》（《火焰山》）、《真假美猴王》、《十八罗汉斗悟空》等。

清乾隆年间，河南宝丰李绿园所著的长篇白话小说《岐路灯》中叙述了当上北京同乐楼演出《全本西游记》中唐僧西天取经路过“女儿国”的一折。书中是这样写的：“到了次日傍午时，宋云岫来了，进门拱手道：‘我今日来请看戏，江西相府班子，条子上写《全本西游记》。我亲自进同乐楼栋的官座占定’……”“云轴引着二公，上的楼来，一张大桌，三个座头，仆厮站在旁边。桌面上各色点心俱备，瓜子儿一堆。手擎茶杯，俯首下看，正当场，秋毫无碍。”

按本书校注《歧路灯》成书年代，“稍晚于《儒林外史》而早于《红楼梦》”。李绿园生于康熙四十六年（公元1707年），在四十二岁时写这部小说，应是乾隆十四年（公元1749年），至七十一岁时脱稿于原籍河南新安，历时三十年，这时应是乾隆四十三年（公元1778年）。按此年代推断，其时京剧尚未形成，可能是昆腔兼唱京腔间以乱弹的三合班所演出。但按收中所说“江西相府班”，则应是于明嘉靖年间流传到北京的弋阳腔，“演出整本连台大戏，原是弋阳腔的老传统。”（《中国京剧史》上卷第35页）

《歧路灯》中这样记述演出情景：

“恰好锣鼓响处，戏开正本，唱的是唐玄西天取经，路过女儿国。这唐僧头戴毗卢帽，身穿袈裟僧衣，引着三个徒弟——一个孙悟空，嘴脸身法，委的猿猴一般。眼睛闪灼，手脚捷便。若不是口吐人言，便真正是一只大猿猴，一个猪八戒，长嘴大耳，身穿黑衣，手拿一柄十齿把子。出语声带粗蠢，早已令人绝倒。一个沙僧，牵着一匹小白马，鞍屉辔，金漆夺目。全不似下州县戏场，拿一条鞭子，看戏的便会意能‘指鞭为马’也。师徒四人，到女儿国界，一个女驿丞，带着两个女驿子接见。孙悟空交与天朝沿路勘合（即路引或称护照），到一国，国主要用印，过站还要迎接管待。马驿丞双手接过勘合，回朝转奏国主。这个猪八戒的科诨诽场，言语挑逗，故作挝耳挠肋之状。这众人的笑法。早已个个捧腹。”

接着，书中将女儿国国王出场的气派，细细胞质描绘：

“这女主登殿，早奏细乐，先出来四个镇殿女将军，俱是二十四五岁旦脚扮的，多胄银铠，手执金瓜铜锤，列站两旁。又奏一回细乐，四个女丞相出来，俱是三个岁上下旦脚扮的，个个幞头牙笏，金蟒玉带，列站两旁。又打十番一套（民间器乐的一种。俗称“十番锣鼓”。由若干曲版与锣鼓段连辍而成的一种套曲，起于明末。与前两次“奏细乐”不同，用在此处，显示国王上场的气派）。只见一个女国王出来，两个宫女引着，四个宫女拥着。这六个宫女，俱是十七八岁年纪扮的，个个油头粉面，翠钿仙衣。即两个引的仙女，打着一对红纱灯前导，那后转业军人四个宫女，一对日月扇，一对幢，紧拥着一个女儿国国王出来。这女主，也不过二下赠，凤凰髫，芙蓉面，真正婉丽自喜，且更雅令宜人。再看那些旦脚，纵然不下侪于曹侩，只可齐等乎虢秦（这两句话指演员的美貌）。女王霓裳震，看者目为之奇；环佩宫商，听者耳为醉。六个宫女围住上场，念了一套《鹧鸪天》引子，才轻移莲步，回转到主位坐下。”

接下来便是：“女驿丞奏明天朝活佛，路过本国，勘合用印的情事。女王俞出，便与四丞相商量，款待天朝高僧的事宜。四丞相奏了仪注，传旨，明日迎，到柔远厅上筵宴。即着女驿丞授启订期，速回驿伺候，若是有慢，即行枭首为令。”

“做完此出，下一出即是女主郊迎玄师徒，到柔远厅上摆筵。玄正坐，左边是孙悟空、猪八戒、沙僧三席，右边是女主一席，仰面斜签相陪。这个场中，猪八戒口中不吃素席，摇耳摆腮，眼中却艳女丞，神驰意羡。这孙悟空再三把持，怕八戒失仪，却不敢手扯口斥。这个光景，早令人解颐不已。那边席上，女主含着个伉俪之情意，有许多星星眼关暖，檀口带酸的情景。这陈玄真是泥塑木雕，像是念《波罗蜜多心经》。这一出真正好看煞人。”

第四场则完全是插科打诨，逗引观众取乐：

“再一出，列撩人轩渠（发笑）处，乃是八戒喝了，曾吃了女儿国子母河的水，怀孕临盆。上场时，只见孙悟空搀着大肚母猪，移步蹒跚可笑，抱腹痛楚可怜。孙司空扶八戒坐在一个大马桶上，自己做了收生稳婆，左右摩，上下推调皮，这八戒哭个不住。少时肚子瘦了，悟空举起大马桶细看，因向台上一倾，倾出三个小狗儿，在台子上乱跑。原来是戏班子上养的金丝哈叭狗。那看戏的轰然一笑，几利是屋瓦皆震。忽的锣鼓戛然而止，戏已煞却。”

书中说的是条子上写《全本西游记》，此处只是演出《西游记》第五十四回“法性西来逢女国，心猿定计脱烟花”一段，至于猪八戒“生狗儿”则是将第五十三回“禅主吞餐怀鬼孕，黄婆运水解邪胎”，唐僧与八戒误饮子母河水之情节移于此处，省去唐僧，单演八戒，夸大演出。编剧者为迎合观众“观剧以排优解闷”之心理，倒插于后，以博一笑。

两百多年前即有《全本西游记》出现于舞扣，可见连台本戏历史悠远长，是极受观众欢迎的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