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韫晖和他经营的航运业

发布时间：2010 - 03 - 18 编辑：有话好好说 来源：寻庐人文网

◎涵虚  志强  治富

 

潘韫晖自20世纪30年代开始，在九江经营航运业近20年，先后与人开办泰安轮驳公司、联和轮驳局，并任副经理，经理。

潘韫晖于20世纪三、四十年代直至解放初期，在九江经营了近二十年航运业，先后与人合伙开设了泰安轮驳公司、联和轮驳局。在航运界的影响，不是企业的规模、资金的雄厚，而在于爱国为民、诚信贤达、义利兼顾、德行并重。

潘韫晖幼年时，家境贫寒，仅读过几年私塾。年少时，便到店铺学徒。1919年5月4日在北京爆发了中国人民对帝国主义和封建主义的爱国民主运动。九江人民奋起响应，举行了工人罢工、学生罢课、商人罢市的“三罢”和抵制及销毁日货的斗争。一家百货商将所进口货偷偷地用小船运往江北，被工人纠察队和学生发现，即刻将此船拉上岸，拴在一棵大树旁，上写“此船不爱国”五个大家示众。这件事对刚刚步入青年时代的潘韫晖触动很大，在他的心灵中深深地打上了“爱国”的烙印，后来他常常提及此事，也影响着他一生经营的轮船业。

二十年代初，军阀混乱，他在九江被征当兵，在邓如琢麾下的兵船上服役。由于他勤勉诚恳，能吃苦，脏活累活不辞辛劳，与船员兄弟相处友善，很快被提升为见习管带（清末新军制，统辖一营的长官称管带，海军的船长亦用此称，民国时期曾沿用此称），不久又晋升为管带。在此期间，兵船游弋各地，故其对各处水域航道情况甚为了解。

中日甲午战争，清政府被迫签订了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外国侵略者在《马关条约》中，对中国航权进一步肆意践踏，打破了原来规定的外国轮船不得驶入长江以外的“内港”（指长江支流的内河港口）的限制，开创了外国轮船侵入中国内河、内港航行的恶例。中国的内河航权至此丧失殆尽。在此形势下，清政府不得不作出某些改革，从1895年以后逐步解除了禁止华商行驶轮船的禁令，准许“内河行小轮，以杜料轮攘利”。从此，华商经营的小轮航运业在长江支流内河港口逐步兴办起来。九江港位于鄱阳湖赣江水系与长江交汇处，又是江西省唯一对外通商的口岸，所以小轮航运业此时应运而生。这些小轮航运业有外省、外埠来九江设立分支机构的小轮公司，也有本省和九江本地创办的小型轮船公司。

北洋军阀垮台，潘韫晖便受雇请到九江永安轮船局金大轮船上当管带。永安轮船局开业于1916年。它与其它轮船局（公司）一样，以九江港为中心，上至武穴、瑞昌、蕲春、黄石、汉口，下至安庆、大通、芜湖，并经芝湖口、姑塘，深入鄱阳湖滨湖地区的吴城、波阳、南昌等地。九江地方小轮公司的船只航行，不仅对农民和商贩以及乘客往来十分方便，而且对九江港进出口货物的集散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它们将江西内地的物产集并到九江港，然后由江轮运往省外；又将江轮自外省运进九江港的货物疏运到江西内地去，为发展江西商业贸易，促进江西经济的发展，发挥了明显的作用，使九江港成为小轮与江轮转输货物的枢纽。曾经受过外商歧视和欺压的潘韫晖，胸怀满腔民族激情，要为振兴国人航运业竭尽全力。

1931年，潘韫晖、李锦心与郝瑞臣三人集资合伙在九江开设泰安轮船公司。以“泰安”命名，意即祈求祝福三人在水上航运事业平平安安。郝瑞臣集资两股任经理，潘韫晖、李锦心各集一股任副经理。潘韫晖曾在兵船及金大轮船上供职多年，对长江及内河航道谙熟，舱里舱外乃至驾驶、领航均能胜任，再者与各港各码头航运业人士有过密切交往，人际关系尚好，故主要分管业务。他力求以航运安全、优质服务与外国航船争高低，赢得国人信誉。他与本省本地其他船只一道，大大抵制了日商日清汽船株式会社会和英商太古轮船公司的垄断和霸道。“苍天不负苦心人”，在各位股东、公司成员国及众多船工苦心经营下，泰安公司营业蒸蒸日上，在最兴旺时，公司共同拥有轮驳12艘，达449.32总吨，承揽九江至汉口，九江至南京，九江至安庆，九江至南昌，九江至饶州和九江至武穴等航线的客货营运业务并在南昌与饶州市县有分公司，在吴城设有代办处。

正当泰安轮驳公司处于兴旺的巅峰期，抗日战争爆发了。1937年11月、12月，上海、南京先后被日军侵占。国民政府交通部，为维持战时运输采取了相应措施。九江各轮驳公司为适应战时军民运输的需要，全力投入抢运工作。在军运和疏散难民中，汉口救济难民支会作出决定：“长江沿岸难民先由救济会向船舶管理所接治，如无差轮，由长江业务管理处商洽分配，免费运送”，“内河难民由内河航业联合办事处商洽分配，免费运送”。泰安轮驳局在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全民抗战的形势下，也是积极参与，没有半点懈怠。国家仅供应一点点煤炭而无分文报酬，他们仍是日夜抢运军需物资及疏散难民。当时有的船工牵挂家庭，忧虑重重。潘韫晖便分别到各船上安抚船工，他说：“各位船老大和船工弟兄们，现在国难当头，我们不能有任何怨言。大家知道，我家上有老，下有小，你们也是上有老，下有小。我交一句话给你们，我潘某人妻儿老小有吃的，你们家的妻儿老小也会有吃的，我说话算数，你们尽管去，如果我食了言，你们就把我潘字倒挂起来，孙先生（孙中山）说，做人头一条就是要爱国。我们每一条船都要成为爱国的船。”一番披肝沥胆的话，说得船工兄弟的眼睛都红了。不仅如此，公司给每个船工提前支发两个月的薪米，他还亲自随船参与抢运。这一切都使船工深受感动。“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及重义轻利的情怀，通过质朴的言语和感情交流深深扎进了船工的心，激发了大家共赴国难的决心。

1938年6月26日马当要塞失守，日军越马当西上，先后攻陷彭泽、湖口，向九江逼近。7月26日，我沿江和陆域阵地被日军炮火摧毁，九江沦陷。在此之前，泰安轮驳局的“有中”轮船被往作军用，运送第四后方医院伤病员开赴湖南长沙转常德，一去不能复返，留在长沙。泰安轮驳局的“怡和隆”轮船奉军政部船舶所雇用，在九江拖运军用物资至武汉，后行驶入巴河。由于日军飞机轮番轰炸，“怡和隆”不幸被炸弹击中，沉没于巴河口江中。所幸船工早已上岸躲避，未有伤亡。

九江失守后，潘韫晖逃至长沙，在长沙意外找到了“有中”轮船，他与劫后逢生的船工兄弟相逢在异乡，悲喜交加。为了生存，他与逃亡到长少的航运同行友人商议，在长沙组织了苏皖赣流亡轮船公司，开辟了长沙至宜昌、长沙至株州、长沙至常德、岳阳等短途航班，在继续为军需运粮运盐运物资的同时，也搭乘旅客，既为抗战出力，也为战乱中的百姓提供了交通方便面。

1945年8月15日，日本帝国主义宣布无件投降，9月3日民国党新编第3军奉命从江西上高进驻九江，5日举行受降仪式，从而结束了日军长达7年对九江的殖民统治。泰安轮驳公司的股东及逃亡后方的员工、船民纷纷回到九江。泰安公司和其它轮船公司在爆竹声中先后复业了，九江的航运业又复苏了。泰安公司原被炸沉的“怡和隆”轮，被捞起，货款进行了大修复，后又开航行驶各港口投入营运。

随着航运的发展，泰安公司经过了一次大变动。1947年6月15日，潘韫晖，李锦心从泰安公司析股出来，析股字约上载明：潘韫晖，，李锦心名下分得财产船只如下，“怡和隆火轮壹艘载重约二十余吨；泰安班船壹艘载重约四十吨；韫记敞驳壹艘与王定波共有各占二分之一载重约七十吨”，仅此而。他俩共有两股，占总投（四股）的一半，但分得的财产不到整个财产的三分之一。航运界同仁议论纷纷，但他俩对此泰然处之，足见他们的重义轻财和坦荡的胸怀。

1947年9月，潘韫晖、李锦心各出资伍仟伍百万元，共计壹亿壹仟万元申报成立九江联和轮驳局，潘韫晖任经理，李锦心任副经理。九江联和轮驳局营业计划书称，“溯自抗战胜利以后，百端待举，尤以交通事业最为重要。商等有鉴及此爰集资创办联和轮驳局，自置小轮船壹艘，拖驳木船壹艘，办理客货运输行驶南昌、鄱阳、南京、汉口、上海各线，俾使货物畅通，便利行旅。本轮驳局现设九江，其他各处暂不设立分局，委托同业代理，行驶各航线暂为不定期，容后侯营业发达再行添置船只，增辟航线而定班期，是为展望焉。”联和轮驳局初始营业只有两只船，一为明和一号拖驳旅客船，可乘载118人；一为明和轮货船（原怡和隆改名），可装货13吨。该局每月客货营业收入为共四仟叁百壹拾万零玖仟元，每月营业支出为共四仟壹百万元；盈余贰百壹拾万零玖仟元，虽然盈利不多，但在战后即投入营运，减轻了社会的压力，也为老百姓提供了方便，抗战胜利后，为尽快修复浙赣线上被炸毁的梁家渡大桥，沟通浙赣的交通命脉，工程需大量钢材。联和轮驳局在仅有两艘轮船营运的情况下，仍然派出明和货船应差参与抢运钢梁，日以继夜返于南京、湖口、波阳、梁家渡。潘韫晖和联和轮驳局全体员工认为，只要是为国为民即使是极其微利甚至无利也应在所不辞。此事受到航运界同仁的赞扬。

1949年5月17日九江解放了。政府本着“容许其存在和发展”的方针，对九江港各码头及私营航运公司，仍由其继续经营业务，没有要取军事接收措施。当时，航运界面对两大任务，一是迅速恢复营运，二是支前运输军需。为解决九江至武汉客流拥挤购票难的问题，潘韫晖与友人及武汉轮船联营公司商妥，迅速开辟武汉至九江客运短班（汉九班），沿途停靠龙坪、武穴、黄石、黄往州、鄂城、汉口等地。随后又迅速恢复开辟了安庆客运短班（九江至安庆）。为解决当时旅客燃眉之急，做了一件旅客、政府、公司三满意的好事。

与此同时，各航运公司船舶参加支前运输甚为繁忙。当时，在解放战争中，被国民党反动派破坏的南浔铁路尚未通车，水上运输线成为一条十分重要的交通线。九江处于枢纽地位，运输军需物资、我军政人员（包括南下干部）、被俘人员都要安全通过港口。联和轮驳局的船只服从华中支前司令部九江办事处的调派，即时装卸，即时开航，以最快的速度，最好的质量，完成了每一次支前运输任务，而且严格保守了军事秘密。支前司令部冯德述部长在视察军运工作时，曾亲自到联和轮驳局会见经理潘韫晖、副经理李锦心，表扬他们对支前工作的大力支持。后来在总结大会上，再次受到表扬，并得到支前司令部九江办事处颁发的“航运支前，解放全国”一面锦旗。

1949年5月22日，南昌解放。6月间，公营南昌航运局和南昌轮船公司建成立。8间南昌轮船公司副总经理于宪文来九江，意在九江组建分公司。在听取九江军管会的情况介绍后，重点对联和轮驳局进行了考察，并产生了好感。10月1日，从北京传来了振奋人心的喜讯，中华人民共和国宣布成立了。刚步入“知天命”年龄的潘韫晖对共产党领导创建的新中国进行了深刻的思考，对共产党领导抗日及在解放战争中前前后后的政策进行了思考，也对当时九江恢复航运业务的情况进行了分析，复业的公司仅七家，大部分困难重重，难以为继，而且整个国家都是百废待举，百业待兴。经与副经理李锦心商议，考虑公司的发展前途和众多职工作利益，他们作出了一个重要决策，抓住南昌航运公司意在九江组建分公司的机遇，将联和轮驳局的全部财产、船只、人员统统无偿交给国有。这一申请呈报后，在九江引起很大轰动。当时，还是处于三年国民经济恢复时期，还未提到对资本主义工商业进行社会主义改造。一是人们思想还未觉悟起来，二是九江尚无先例。所以在工商界议论纷纷，褒贬不一。潘韫晖却认为此举对国家、社会、对员工都有利，无怨无悔。就在11月份，南昌航运局改为江西省航务管理局，1950年初，南昌轮船公司改为江西省航运公司，分别管理航务和航运业务。经江江西省航务局、江西省航运公司、九江军管会交通接管处研究，不久就批准了九江联和轮驳局的申请，接管和收编九江联和轮驳局。1950年3月，国营江西省航运公司九江分公司挂牌成立，时任江西省人民政府航务管理局九江办事处主任刘汉荣兼任经理，潘韫晖任副经理。这是建国后九江第一家改编为国营企业的私营企业。原联和轮驳局员工全部改为国营海员工人。广大员工欢呼拍手，称赞潘老板决策高明。潘韫晖在事后语重心长地说，这是他一生最光彩的事业。

潘韫晖深明大义、爱国爱民，曾受到航运界同仁的称道，他还有着乐善好施、回报社会的良好品德。一户邻居杨某，家庭孩子多，全靠一人拉黄包车维持六、七口人的生活。一个大风雪天，潘韫晖路地其家门，听见啼哭声，知其家揭不开锅盖，立即吩咐家人，给杨家送过两斗米。一天傍晚下班，从公司经大中路回家，见一挑清汤担的，因踩着地上香蕉皮不慎摔倒，挑子上的锅碗瓢等全部摔碎，坐在地上怨声不迭，号啕痛哭。潘韫晖见状，立即摸出几块银圆，安慰其谨慎小心，重新添置家什。此类小事不胜枚举，足见其人之品格。1950年九江市人民政府筹备举行第一届田径运动会，由于当时政府经费甚紧，潘韫晖解囊出资三百万元资助，被邀请在开幕式主席台上就坐，甚感荣耀。潘韫晖认为一个商民应有回报社会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