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留在那个年代

发布时间：2011 - 05 - 18 编辑：杨丽萍 来源：寻庐人文网

 练炼

          你出生在上个世纪60年代的上中期，刚好是3年困难时期过后。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上完小学，改革开放初年上中学，1979年，在恢复高考后的第三年考上江西大学中文系。受到的是正统的无产队级、社会主义的精神文化教育，沐浴的是毛泽东思想的灿烂阳光。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虽然清贫，但你的精神却相当丰满。有父母的关爱，同伴、同学、同志的关心。特别是在上大学非常困难的时候，以17岁的年轻，很轻松地迈进了综合性大学的门槛。整天在人们的赞誉中生活。被誉为“天之骄子”你感到了极大的幸福。那个年代人们之间的平等、真诚、友好，一直荡漾在你的心中。

　　在改革开放的头几年，甚至在整个80年代，这种人和人之间的亲情、友爱，还是浓浓的。但是，到了90年代以后，这种浓浓的情谊和良好的社会风气变得越来越糟，最后到了“价值观念颠覆”，道德沦丧，人心不怙，女人拜“金”，男人拜“性”，社会风气江河日下，整个社会一切向“钱”看。在这样的氛围里，你整日忧心忡忡，长叹短吁，无可奈何。你怎么都不明白，改革开放30年，只是短短30年啊！怎么人和人之间的隔膜，从50、60年代的亲如兄弟姐妹，到现在的有如寒冰。道义、良心、道德被置之脑后，到处充满着欺骗狡诈，令人不寒而栗，伤痛不已。

　　孔子说：“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按传统的标准来说，“达”，你是说不上，当然也不是“穷”。但“独善其身”是必须的，面对“世人独醉，唯我独醒”的氛围，这是你唯一的选择，也是你潜意识的不自觉。

　　从30而立的青葱岁月到40而不惑的人到中年，一个成熟男人最美好的岁月，在偏僻的小城，在类似于囚禁的阴暗的生活中，静静地消逝，没有神性，没有灵感，没有眼泪，更没有爱情。在无数个凄风苦雨的日子里，你总是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的窗户前，静静地看着扬子江从你的眼前翻滚着波浪。“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杨慎的“临江仙”所传达出的伤感和忧愁一直笼罩在你的心头，使你不能自拔，你不禁喂然长叹：“人间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更多的时候，你是在怀旧，怀念过去的好时光，怀念伟大的苏格兰诗人罗伯特·彭斯的深情吟唱：“老朋友怎能忘记掉，怎能不记心上。老朋友怎能忘记掉，过去的好时光。我们曾漫步山岗上，那野菊分外香，但分手以后去流浪，就不再有好时光。”是的，分手以后就不再有好时光，特别是一人流浪到人生地不熟的偏僻的小城，就更没有好时光。你对小城的一切都不适应，无论是山水，还是世故，你都无所适从。你的思想，你的思绪，你的意识，还停留在从前，停留在美利坚、加拿大、阿根廷的山河岁月；停留在北京、上海、南昌的浪漫日子；停留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美好时光。为了内心的充盈，同时，也是一种无奈，你拼命地读书、写作。你好读书，但读的是“古”书，是经典，诸子百家、诗经、楚辞、唐诗、宋词、元曲、古文观止、明清小说，纳兰性德、仓央嘉措、林徽因、张爱玲，当然还有伟大领袖毛泽东的诗词歌赋。你把对毛泽东的热爱和崇敬，倾注对对他磅礴大气的诗词的喜爱上。当然，普西金、莱蒙托夫、屠格涅夫、荷尔德林、叶赛宁也是你的所爱。你读中国的古代文学，现代文学，但基本上不读当代文学，在你看来，当代中国文学，当代中国文化，可圈可点的不多，对所谓的无学无术而好作秀的所谓“作家”，你嗤之以鼻，不屑一顾，视他们为垃圾。

　　你很爱音乐，但听的是欧洲的古典音乐，诸如巴赫、肖邦、贝多芬；海顿、柏辽兹、莫扎特；柴可夫斯基、拉赫玛尼诺夫、肖斯塔科维奇。你爱看纯正的俄罗斯巴蕾，普契尼的歌剧。但唯独不看中国的当代歌舞。你甚至厌恶他们之中不少人的作秀，特别是所谓的流行歌曲，在你的眼里，是差的多，好的少，基本上就是一堆垃圾。你对当代中国文化、音乐、艺术的不喜欢和排斥，一方面是因这些东西可圈可点的不多，能够像唐诗、宋词那样千古永流传的太少、太少，基本上都没有什么重文化的含量；另一方面是因为你的思想、你的意识一直停留在那个年代，你在自己营造的那个年代里生活、伤感。

    不是吗，你对朝鲜音乐文化的热爱，就是一个鲜明的例子。你的电脑里储存了大量的“朝鲜老电影歌曲”，“朝鲜经典歌曲”，“朝鲜军歌联唱”，“朝鲜老电影”，“朝鲜五大歌剧”。你甚至认为，朝鲜音乐是世界上最优美的音乐。其旋律的优美和动听，演员的投入和深情，可谓美轮美奂，几无瑕疵，举世无双。在小城的凄凉岁月里，你从上班的早晨到第二天的凌晨，优美无比的朝鲜音乐始终围绕着你。你甚至想，这一辈子有朝鲜音乐听，那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了。为了听到纯正朝鲜音乐，你甚至可以从南昌乘飞机，去北京大剧院，一睹朝鲜歌舞剧《红楼梦》。虽然经济上、精力上付出不少，但你的精神是愉悦的，心情是欢快的，因为那个年代，又浮现在你的眼前。因为“相知”，所以懂得；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你怀念毛泽东时代人和人之间的纯真情谊，怀念那个火热年代的公平、公正、阳光和温暖，怀念那个年代的清明、廉洁、大公和无私。所以，你的思绪，一直停留在那个年代，你的思想一直“不思进取”，更不“与时俱进”。你甚至想，如果可以选择，你愿放弃现在的所谓富裕，从而回到过去的清明和平等、清贫和简洁，只要你的思想是高尚的，心情是愉悦的。哪怕是一介布衣，也好啊！但是，那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因为“人生若只如初见”的美好，仅仅是写在诗词和歌赋里，写在童年的歌谣里，过去了的，一切都不可能从来，唯有思想和情感可以支配，可以回到那个年代……

　　你原以为，你的这种想法和对那个年代的留恋，是极个别的。不曾想，和你持这种想法的人还大有人在。那就是你的师弟，一个疯狂热爱中国古代文学、现代文学的“家伙”，一个酷爱欧洲古典音乐和旅游的中年男人。忽一日，两人相见，一谈起当代社会的心浮气躁，急功近利，世风日下，拜金甚上；中国当代文化的快餐和速朽；中国当代文人责任感和荣誉感的缺失。两人痛心不已，“猩猩相惜”，于是，视为知己。

师弟对你的想法的附和及景仰，更坚定了你对过去一切美好东西的怀念，包括社会的清明，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文化的经典，艺术的完美。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遗”，作为一个人到中年的成熟男人，你很难接受“新观念”、“新思维”的洗礼，你的思想停留在过去的那个年代就不足为奇了。但是，人是群居的动物，你不可能生活在真空里，面对物欲横流，世风日下，人心不怙，怎么办？宋代的周敦颐早就说了：“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这，便是你——一个文化人的行为规矩，做人，做事，做官，不能逾矩，是为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