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情章亚若

发布时间：2011 - 07 - 19 编辑：疏楼小舍 来源：寻庐人文网

悲情章亚若

周光灿

    今人言及章亚若，大多会把她与另外一位风云人物相提并论：蒋经国。可以说，知道蒋章之间短暂情缘的人可能不少，但真正了解亚若女士猝死原因的不会很多；知道有关亚若生前一些离奇际遇的可能不少，但了解亚若乃永修吴城人氏的也不会很多……

聪慧少年章亚若，原名章懋李，1913年出生。其父章甫，名贡涛，是清末永修吴城一位颇有名气的绅士。他15岁参加乡县科举考试，连中小三元，声震吴城。毕业于北京政法大学，后做过两任知事和遂川县县长。18岁时，娶吴城书香门第之闺秀周景华为妻，婚后育有11个子女，其中4名夭折，两儿五女成人，亚若排行第三。自3—4岁起，亚若便随父读书习字，因天赋聪颖，智力过人，深得在南昌做律师的父亲疼爱。6岁开始在南昌读小学，各门功课均很优秀，还经常为学校办墙报、画刊图，兼之能唱能跳，活泼伶俐，在学校、邻里同龄人中格外出类拔萃。12岁时向母亲学烹饪、裁剪，替母亲料理家务。寒暑假回到吴城老家，极具孝顺之心，给爷爷、外公带来极大的欣慰。

    1925年，亚若考取南昌葆灵女子中学(即今南昌十中)，在这所美国人办的教会学校里，亚若接受了正规、系统的现代教学。凭着厚实的学习功底、极强的领悟能力和积极参与意识，亚若各门功课都在学校名列前茅，特别是她的国文成绩比同班同学高出许多。1927年春，北伐军进驻南昌，各学校联合举行大型文艺汇演，欢庆胜利。年仅14岁的小亚若身着校服，登台唱《满江红》，赢得到场的北伐军将士和南昌政要经久不息的掌声，也为葆灵女中争得了极高的荣誉。

    亚若生性通情达理，善解人意。10岁就为外婆织毛帽，为舅舅织毛衣。有的乡下亲戚到南昌登门拜访，家里人有些冷淡，而她总是礼貌有加，从不嫌弃乡邻。一个农村表弟到她家，她又是陪他看京戏，又是给他买小吃。她家的丫头福子生病卧床不起，她自己跑出去雇了一辆人力车，并搀扶福子上医院住院治疗，把福子感动得热泪盈眶。

    早逝姻缘

    章亚若尚就读中学时就长成为一位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按当时的习俗，该是谈婚论嫁的年龄了。一家有女百家求，何况还是一位贤淑知理的宦门小姐呢!

    亚若有一个姑姑的女儿名陶学庆，嫁给新建唐家。这位表姐夫有个堂兄唐英刚，系江西省监狱职员。亚若来往于表姐家时，被唐英刚的父母相中，欲纳为儿媳。亚若决意继续读书，不想过早嫁人。无奈多方姻亲频繁撮合，终于在1928年把15岁的亚若与唐英刚二人热热闹闹地送进了洞房。婚后4年期间，亚若为唐家生了两个男孩。

    进入30年代，中华民族抗日救亡运动日渐高涨，受过良好教育的章亚若不愿终日守着家庭樊篱，极想走出去融入社会的洪流。而唐英刚乃一介书生，非常讲究封建社会的传统礼教，要求妇女“三从四德”，在家相夫教子。二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亚若利用父亲是南昌有名的挂牌律师的便利条件，参加社会应聘，在众多的应试中脱颖而出，被聘为江西省高等法院文书，并从此改名章亚若。好不容易说服了丈夫同意她出来工作，章亚若十分珍惜这个工作岗位，她生性要强，善于动脑，工作起来得心应手，深得上司信赖。固守旧俗的唐英刚却感到极度的痛楚。1936年，唐英刚在一次外出乘船时落水身亡。有舆论认为，唐是自寻短见。章时年23岁，竞此守寡。她将两个孩子交给婆婆家，自己负担抚养费，全身心扑在工作上。

    逃亡赣州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整个中国已经放不下一张平静的办公桌。在“一切为了抗战”的形势下，章亚若报考了南昌预六师宣传队，开始投入抗日宣传和后援工作。这时她第一次见到了省保安处的副处长蒋经国。1939年，侵华日军冈村宁次第11军团4个师团突破国民党军队薛岳所部赣北防线，逼近南昌。省城危在旦夕。政府机关大举南撤，民众纷纷逃亡。章贡涛此时正患肺病在庐山疗养，亚若的大弟弟已随89师由清江北上抗日。亚若偕母亲、婆母带着两个儿子及弟妹等乘船前往赣州，投奔在那里任省保安司令部新兵督练处副处长的亲戚。一家7—8口人在赣州生活了几个月后，不免坐吃山空。亚若开始出去找工作，不料不少招聘单位听说她是寡妇，都不予录用。亚若决定隐瞒婚史，让两个儿子唤她“三姨”。

    不久，蒋经国升任赣州行政督察专员公署专员，出榜招聘文书。亚若考虑自己学历低，就写了一封哀婉的自荐信直接寄给专署领导，要求应试。蒋经国听了报考情况汇报，又看了章的信，同意她参加应试。蒋对负责招聘工作的讲，学历低，专署缺个图书资料员可让她做做看。亚若喜出望外，决心为建设新赣南效力。上班后，她把资料室整理得面貌一新。当时日机经常来赣州轰炸，造成大量房屋倒塌、人员伤亡。亚若积极参加专员公署救护队，不怕脏，不怕累，和男人们一样抬担架、背伤员，同时还坚持写报道、搞宣传，十分活跃。由于她表现突出，多次受到蒋经国的表扬。蒋亲自把她调至专署下属的抗战动员委员会任文书。这个动员委员会由蒋的留俄同学、专署四大秘书之一的周百皆任总干事，周深得蒋的倚重，这也为章蒋日后的接触和工作联系提供了更多的机会。

    “风”“云”际会

    1940年，章亚若被选派到蒋经国兼任主任的赤珠岭三青团干训班受训。此时，蒋已向章倾吐爱意。干训班期满后，亚若回到公署，正式担任专员秘书。蒋的出访、接待活动及日程安排等，亚若处理得尽善尽美，成了蒋工作上的得力助手。章还经常将蒋专员的出巡活动写成相关报道，以“章频”、“懋李”等笔名在《青年报》上发表，有时还配上自己绘制的水墨画一同刊发。二人还商定情名，蒋经国叫慧风、章亚若叫慧云，抑或取“风云际会”之意。至1941年秋，二人已到了几乎形影不离的地步。蒋经常下乡探访民情，章以秘书身份紧随左右，偶尔在蒋方良赴重庆探望公婆时，奉派至花园塘专员官邸以照顾蒋孝文与蒋孝章。蒋也多次造访章家，每次进门总是恭敬地尊称周景华“伯母”。彼此感情隐私在周围同事间已成了公开的秘密，二人也并不避讳。在此期间，蒋将自己的留苏日记和自用的一块苏制手表、奥国真皮皮夹等交章收藏。蒋的生母毛福梅在溪口遭日机轰炸身亡，蒋将毛生前最喜爱的一床绣有鸳鸯戏水被面送给了章。

    1941年夏末，亚若身怀六甲。为专员声誉计，二人商议，在章身形未变之前，将章送至广西桂林待产，掩人耳目。初秋的一个夜晚，在一家叫张万顺的风味饭馆，蒋、章共同招待章在干训班的结拜弟兄、结拜姐姐等聚餐，实则是大家为章赴桂林饯行。同时蒋还安排亚若的结拜姐姐桂辉同行。

    亚若来到桂林，广西民政厅长邱昌渭夫妇受蒋的函托，热情接待了她们一行，并将她们安排在较清静的丽狮路一位陈教授的私宅住下。蒋章之间保持着密切的联系，通信中，蒋以蒋慧风自称，章以蒋慧云自称。

    1942年3月12日(农历正月廿六)，章在桂林医院产下一对双胞胎。由于早产，两个孩子体型瘦小。7天后，章出院，蒋特地赶到桂林看望母子三人。蒋对这双胞胎儿子十分疼爱，唤之“大毛”、“小毛”。舔犊情深，溢于言表，多少给了亚若无限的抚慰。

    此时，蒋面临着工作和舆论上的极大压力。因其在赣南厉行新政，除暴安良，“为民众谋福祉，为抗战尽全力”，许多政策遭到一些封建顽固势力的非议和抵制。赣南的情报系统曾向重庆密报，“蒋经国像共产党一样在赣南搞赤化”。蒋介石不得不电召经国赴渝，耳提面命。现在，这个一贯倡导推行新政、打击生活腐化的“政坛新星”，一旦弄出个“包养二奶”事件，确实是授人以柄的事。因此，蒋介石仅同意按其家谱辈份为这两个麟孙取学名孝严、孝慈，但需随其母姓章，并不得张扬出去。而亚若十分关心自己在蒋家的名份，并希望自己的名份能给儿子带来幸福，不愿过着那种长期隐姓埋名的生活。她不止一次地告诉妹妹亚梅，不能让大毛、小毛的身世不明不白。也许，这个在今天看来是天经地义的要求，却可能由此埋下了日后杀身之祸的种子。

    离奇猝死

    1942年8月14日，桂林来了一位亚若在赣州的女友。二人见面十分高兴。亚若招呼亚梅上街买菜，招待来人，女友提出上馆子吃。她们上街后，大姐章懋兰和亚梅在家照料孩子。章懋兰是因公出差到亚若家的。此时的大毛、小毛6个月，已然会笑。晚上9点来钟，亚若踉跄地摸进家门。大姐扶她上床，亚若已料遭人暗算，趁神志尚清，向大姐略述了事情经过，请好友桂辉记下遗嘱，并交代将遗嘱和遗物交与“慧风”。要求亲友保密此事，待两个孩子40岁方可告知身世。次日清晨由民政厅长邱昌渭派车将她送至省立医院治疗。一针下去，章大叫“哎呀!不好了，我眼前一片漆黑……”院长杨济时说是血中毒，不久宣布死亡。章死时全身发黑。

    蒋得知噩耗，即派好友王制刚处理善后事宜，并致信桂辉与亚梅。邱昌渭受蒋委托，将亚若葬于桂林东郊七星区白面山风凰岭。

    桂辉与亚梅将孝严、孝慈送至江西万安外祖母周景华处抚养。到万安两日后，蒋接待桂辉。当看到亚若遗嘱和遗物时，蒋面色凄然，双手颤抖，悲痛万分，一言不发。忽而仰天长叹，泪如泉涌……

    1948年，周景华率全家去台湾。1961年，周景华在台去世。

 

　　   摘自九江市政协文史委员会编《九江历史名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