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进茶馆

发布时间：2009 - 04 - 19 编辑：张建莉 来源：寻庐人文网

景玉川

        身在江南茶乡，饮荼虽始于青少年时代，进茶馆喝荼却只有几次，且第一次进茶馆与第二次再入茶室，相隔竟有二十多年。

        饮茶之风始于唐，都市茶馆则盛于北宋。旧时遍布城乡的茶馆以饮茶为主，老舍的《茶馆》和沙汀的《在其香居茶馆》写的就是这种平民茶馆。不过江南也有以吃点心为主的茶馆，兼由酒楼经营，广州与扬州的茶馆则属这一类。

        我第一次进茶馆喝茶，是在广州。

        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第一个早春，我还在大学念书，二月初，学校放寒假，我去广州余福智老师家过年。我是第一次到广州，没想到赣北还是冰天雪地，羊城已是花开柳绽，春意盈盈。适逢打倒"四人帮"不久，自然界与人世间，处处让人感到散发着温馨的气息。老师为了让我熟悉南国的风土人情，除了带我去游览黄花岗、红云岗、越秀山、镇海楼等名胜外，还引我随他逛花市，访亲友、上茶楼。

        广州有几处有名的茶馆，"泮溪酒家"就是其中的一家，它虽为茶馆，却冠以"酒家"之名。广州人有"喝早茶"的习惯，像泮溪这样的名茶馆，常常人满为患，所以要入茶馆占个好位子必需赶早。我去的那天是腊月二十六，早晨六点刚过，我和老师全家一行五人搭上从中山大学开往泮塘的25路公共汽车。这几天寒潮来袭，南国广州也有些许凉意，出行的人都穿着薄薄的冬装。车到泮塘，道旁有一处园林式建筑，雕花圆门上写着四个草书大字："泮溪酒家"，圆门两边院墙外，摆着几株名贵的大盆景。进得圆门，门内茶客已熙熙攘攘，满圆是我听不太懂的粤语。"泮溪酒家"与其说是茶馆，不如说是一座茶园，只是这庭园很大，内有假山、池塘、水榭、甬道、九曲回廓，到处摆放着花草，雕花板壁隔成一间间茶室。最好的茶室是一处状若小艇名"荔枝艇"的地方和一处伸入水中的全玻璃墙建筑，两处都隔成好些小室，每室冠以"翠云""飞霞"等诗意室名，这些茶室茶客大多为华侨，故两处门外立有"港澳同胞休息处"的标志。

        饮茶分几等，每位茶客的茶资分别为八分、一角、二角伍分和三角（享用后二等荼资的荼客均为华侨）。只要占了一个位子，你可以坐到服务员来结帐，饮茶时间为早上5点到9点；上午10点到12点。人很多，茶室内没有座，我们便在临水走廓拣了张桌子，老师去沏了壶茶并取了5个小茶杯，告诉说我们是一角钱一个的位子，点心吃食则另外算。

        不时有"茶博士"过来给我们茶壶里冲沸水，还有服务员推着小货柜车巡回送点心，货柜车中众多的小隔里放着各式点心，任茶客自选。老师的母亲和女儿浩然给我挑了沙河粉、叉烧包、牛肉烧卖、咸水角、通心糕等，浩然还去服务台给我等来了刚出笼的水晶包子……那天天阴，池水在在翠竹栏杆的映衬下，泛着淡绿的涟漪。我们悠闲地品茗，一边吃一边谈，他们还教我认庭园里我所不识的南国花木。看看四周的茶客，也和我们一样悠然、惬意。

        近九点，请服务员结过帐，我们才潇洒地离开"泮溪酒家"。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不知广州的茶馆，是否还和以前一样：环境优雅，茶资不高，让人感到实惠、温馨。

        近年去过三两回九江的茶室，感觉有些别扭，茶资不菲，全无传统茶馆的韵味：茶馆光线幽微，暗暗的，有的还特意点上蜡烛，这不像传统的茶馆（四川、北京的茶馆或广州扬州的荼馆），倒像男女情人幽会的暗室。

        其实，我最喜欢的是老舍先生和作家沙汀笔下的茶馆，那是平民茶楼，清茶一碗，可聊天，可赏景；可一人独饮，也可邀三五友人小聚，交流信息，纵论古今，茶资不高，却可尽兴……只可惜江州没有这样的平民茶馆！我想：怀有这种种遗憾的人，不在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