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村石桥头 年俗呈异彩

发布时间：2010 - 03 - 01 编辑：有话好好说 来源：寻庐人文网

冯唐波

中国人过年，是普天同庆，辞旧迎新，皆大欢喜。然而在大同之中却各展异彩，在奇特之中蕴含着非同一般的历史渊源。追朔起来妙趣横生，它可以敦促人们怀念先祖的功德，传承优良的宗族文化，在大喜大庆之中受到感染和熏陶，在吃喝玩乐之中得到课训和教益，在无拘无束之中得到驯育和固化……。

我的家乡都昌县南丰镇石桥头，是一个历史悠久、名播八方的大村庄，也是江右冯氏的发祥地，从宋天禧进士饶州郡守冯公甫定居该处至今繁衍三十九代，历时将近千年，却保留着与周边姓氏村庄有异的过年古风。那就是不管腊月大小，都固定在腊月二十八日晚过年，过年不忌异姓，可以请客人一起过年。过年时全家人盥洗干净，福礼盆捧到香火堂前，焚香点竹鸣爆拜祖敬灶神，取“祝保平安”之意。然后开始吃盐腌烟熏的猪头腊肉，吃腊肉不用筷子夹，而是人人都用手抓，由家长主刀，家小想吃哪一块就给割哪一块，寓意“心想事成”，直到吃腻了方罢，寓意“心满意足”，真是一家老小，其乐融融，年味十足。而整鸡整鱼则谁也不能吃，要保留到新年待客，寓意“吉庆有余”。除夕之夜，全家团圆饭，则要吃米粉蒸青菜，称为过“蒸菜年”，正月初一早餐则是吃豆腐和年糕。称为过“豆腐年”，寓意是“一清二白”。这种别具一格的过年习俗与冯公甫的政治地位、为人风格和社会阅历密切相关，久而久之，养成了特有的风俗习惯。

冯公甫官居饶州郡守，为政清廉，深恰士心，很重民意，官吏民众均敬称其为“长者”，他体察民情，关爱百姓，卸任后仍被推举为“耆英会”会首，由于他筑室于灵芝山（今都昌县南丰镇石桥头）定居，别墅之地离府治所在地约有百里之距。借水路通行，撑篙、摇橹、拉纤兼用，船舶一日可抵。冯公甫虽然告老离府远在偏僻之乡，然而官府例行惯礼，年底要派官船专程前来他新居之地，接他全家到饶州府里参加新年团拜。头一年的腊月二十八，官船抵达石桥村，正是风雪交加，天气异常寒冷，冯公甫自然要安排家人慰劳官差和船夫，少不了盛宴一顿，并嘱家人收拾行装和家常用品装船，吃过年夜饭尽快启程。真是忙里易出错，等到福礼捧上正堂，敬仰了“天地君亲师”位和灶神之后，准备开席，厨房里找不到筷子，厨人回忆可能捎带上了船。如果到船上去拿回，家里离泊船处还有一段路程，况且厨人也不知道筷子放置的准确位置，若等到找回筷子，肉食菜肴也早就凉透了，还会延误启程时间，况且他是四世同堂的大家庭，家中老老小小，人丁众多，香喷喷的腊肉确也诱人垂涎，特别是一群孩子们早就按捺不住。官差船夫在场，此情此景确实有些不雅。于是冯公甫就来个移风易俗，全家人围着福礼盆，谁想吃那一块就割那一块，都用手抓着吃，并且让吃个够，一改过去斯斯文文，座席进餐的习惯，家人和客人均是用手抓肉吃，官民同等，老少同样，所有的人都吃得乐呵呵。比以往过年要热闹得多。冯公甫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次吃年肉的方式特别，对于一贯讲究礼仪和教养的冯公甫来说，心里有个疙瘩，担心往后会发生不吉利的事情。有了筷子不见了的插曲，他对家人打点行装的准备情况有些不放心，因为到府里参加团拜后还要住些时日，拖家带口，家常用品若有缺失，必定不便，于是他要亲自去察看一番。他到了厨房一转，发现有一篓青芥菜搁置在旁，就嘱厨人将芥菜也要带上船，厨人告诉他说：刚才大家用手抓肉吃，菜叶被很多人擦过油手，已经揉碎了，带着也没用。他说：风雪交加的天气，船行很慢，可能明天傍晚才能到达，岁末之日，商贩收摊闭市早，无物可购，尤其天寒地冻的除夕之日，青菜更是稀缺之物，带去会有用处。不出他所料，当他另日抵达府第住所时，大多已掌灯鸣爆过团圆年。他嘱咐官差船夫赶快去与家人团聚报平安，年关远行当差，家人难免挂念，并要他们不惊动府里任何人，让他们静心过年。

初来乍到，是事不便，加上天气奇冷，只好将随船带来的食物简简单单地来个一甄蒸热，并将芥菜切碎拌米粉蒸熟当主食，做成团圆饭。同时上桌，家口众多，经过几顿的消耗，随船所带的食物所剩无几，只有年糕和豆腐，到了正月初一早晨，厨人就煎了豆腐和年糕，全家人就清清淡淡地将就着吃了新年第一顿，接着就去府里参加新年团拜会。会后，许多官吏和友人前来住所拜年，嘘寒问暖，谈及过年状况，家人难免流露出过年时窘困和寒酸，有些不快。豁达开明的冯公甫在回报友人的盛意之时也兼劝家人说：我这个年过得很好，与我的身份秉性家境很相称，叫做一清二白。一清就是昨夜的团圆饭，全家人吃蒸青菜当主食，二白是今天开年第一顿，通家却是吃豆腐和年糕。虽然这个年过得简朴，但而今天下过年吃不到晕腥，甚至无米下锅的穷人到处都有，我们官家子弟要有心顾天下之志，自己衣食而足，可千万不要铺张浪费比阔气。要高贵不淫，勤俭度日，这个年过得不丰盛，未必老天不佑我。这次过年虽然有悖于过去的习惯，移风易俗，没有显示出官家气派甚至有些窘困，然而这一年全家顺道，百事如常，没有发生不吉利的征兆，全家老小安然无恙。他也觉得这样过年很吉利。在他的言传身授之下，全家人深受教益和启迪，久而久之形成了与众不同的过年习俗，训育出良好的家风。其子孙后代铭记其教诲，继承其传统美德，勤奋自励，富贵不淫，七代之内考上进士者达十六人，还有贡生、举人、教授，而官居知府尚书者数人。他们为官清廉爱民，为学者造诣高深，为民者尚义崇德，成了名门望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