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联乱弹

发布时间：2010 - 03 - 01 编辑：有话好好说 来源：寻庐人文网

余樵

对联又称楹联，是中华文体中的一朵奇葩。遍览各类文章，由一种修辞格（对仗）发展为独立文体的只有对联一种。

对联发端于春联，脱胎于“桃符”。有文字的春联据传于后蜀，至今已有千余年了。但是很长的时期里，写春联并未在民间盛行。北宋王安石一句“总把新桃换旧符”，似可佐证。直至明太祖朱元璋倡导，新春贴春联方渐成风气。加之文人墨客推波助澜，明代以降对联很快自成气候——婚丧贺挽，赠答明志，讽时咏史，无所不用；古刹名胜，公堂书斋，乃至茶楼酒肆，戏台饭庄，无处不有。春联反倒沦为其中一个品类了。由于对联的实用热销，旧日私塾还开有教对子的功课。“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之类便是启蒙教材。

对联形式简便，入门亦不难，只要上下对仗，字数多少不拘。自然，其高下品味仍有云泥之别，这就看你修炼如何了。短联如吴昌硕的“金石乐，书画缘。”区区六字，字字玑珠。长联有钟云舫之江津联，长达1612字，浩瀚磅礴，号称“天下第一长联”。

对联的风格亦是庄、谐、雅、俗，各有千秋。如九江琵琶亭一联：“一弹流水一弹月，半入江风半入云。”上联点染白司马“浔阳江头夜送客”之意境，下联直取杜工部《赠花卿》原句，自然贴切，清丽悠远。而九华山一寺联则别有一副面孔：“非名山不留仙住，是真佛只说家常。”庄谐杂呈，如同白话；明言佛境，暗喻尘环；各种道理诸君尽可品味。

行业联是对联风行之后的新种类，其功用相当于今日的广告词。风格依行业不同，雅俗各异，但总体而言，通俗晓畅，以谐具多。如理发店联：“大事业从头做起，好消息自耳得来。”钟表业联：“循环不已，动静有时。”均巧语双关，行业特征鲜明，且清警超拔，当为佳品。又如某戏台联：“做戏何如看戏乐，下场更比上场难。”谈艺耶？谈理耶？做戏耶？做人耶？其文辞童稚可诵，而内蕴哲人难言。

在行业联中，茶联和酒联当是两支大军。酒联多以豪爽为魂，谐趣做表。如“铁汉三杯软脚，金刚一盏摇头。”店主自夸酒好，卖瓜之貌活见。又如“东不管西不管酒馆，兴也罢衰也罢唱吧。”借用谐音字，将底层大众的烦闷无奈维妙托出。杭州西湖仙乐处酒家有一联：“翘首仰仙踪，白也仙，林也仙，苏也仙，我今买醉湖山里，非仙也仙；及时行乐地，春亦乐，夏亦乐，秋亦乐，冬来寻诗风雪中，不乐亦乐。”在酒联中，这算较长的了。上联用人联缀，下联以时贯通，巧嵌有关历史名人及自家店号，寻诗买醉，风雪湖山，风雅潇洒，别具一格。

茶联则多以清净为魄，文雅做表。如“松涛烹雪醒诗梦，竹院浮烟荡俗尘”可为典型例证。又如“茶能醉人何必酒，书亦香我不须花。”语虽直白，但书卷气甚浓，当受酒量不佳，嗜书如命辈青徕。九江烟水亭茶行有一联：“不问石砚羊毫，一样染成烟雨景；且把玉壶雀舌，几番吟到月浸亭。”此联虽不如“仙乐”联长，但将文事与茶事巧对，涉景成趣，儒雅灵动，自有一番气象。茶联还多与佛事相连。如：“天下几人闲，问杯茗待谁，消磨半日？洞中一佛大，有池荷招我，来证三生！”想来佛主张“茶禅一味，僧俗同悟”，故品茗语禅几为常态罢。而酒联言禅者就鲜见了。虽说有“酒肉穿肠过”的济颠，但毕竟是个案，为戒律所不容。

说到酒、茶联，还有一段趣话。旧时，某街各有一茶楼酒店同日开业，为招揽生意，竟演成一场对联大战。开张之日，茶楼贴出：“香分花上露，水汲石中泉。”酒店挂上“开坛千君醉，上桌十里香。”第一句，双方各有妙语。第二局，茶楼吊起：“邂逅相逢，做片刻不分你我；彳亍而来，品一盏漫话古今。”酒店悬下：“劝君更尽一杯酒，与尔同销万古愁。”虽有些挑衅，但毕竟二比二平进入第三局。双方求胜心切，便有些出言不逊了。茶楼出马叫阵：“茶可清心，酒可乱性。”酒店反唇相讥：“有志者饮酒，无聊人喝茶。”终于，双方“擦枪走火”，上演了一出全武行。

罢也，这是何苦呢？社会需和谐共生，商道讲和气生财，挣钱都不易。倘若笔者在场，当辑一联奉上：

为名忙为利忙，忙里偷闲且喝一杯茶去；

劳心苦劳力苦，苦中作乐再斟两碗酒来。

可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