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旧狂欢还年福

发布时间：2010 - 03 - 01 编辑：有话好好说 来源：寻庐人文网

李诗彪

还年福是德安县农村春节辞旧迎新的一种最隆重的传统习俗。每年的这一天，在外的游子，不管身在何方，不管再忙在何处，每年的这一天都要赶回家团聚。德安还年福的习俗自古就一直盛行，这在德安县志中都有详实的记载。

各个村庄还年福的时间是不一样的，由不同的姓氏传统习惯自定，一般从农历腊月二十四开始，一直到大年三十，天天都有村庄还年福。还年福的具体时间也各有定规。我的老家是聂桥夏家铺李家，还年福的时间就是腊月二十八的晚上。而有的村庄则是中午，甚至还有定在半夜丑时的。不过到现在，半夜三更还年福的已经不多，大家伙说要与时俱进，以人为本，祖宗定下的规矩也要改一改，所以绝大多数的村庄都选择在晚上六、七点。

还年福其实共有两项内容，一是到祠堂祭祖，二是举行家宴――吃年饭。

德安农村一般都管祠堂叫“大佬屋”。祭祖的祭品一般是猪头、猪肉、鱼、鸡等。祭品有一定的讲究，像鸡一定要是公鸡，鱼一定要是雄鱼。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有一户人家用母鸡还年福，就在农村人中落下了一个话柄，成了一个典故，叫“鸡婆还年福”，用来笑话女人当家或男人怕老婆的意思。公鸡母鸡常人一眼就能看出，而雌鱼雄鱼就不好辨认了，我是到现在也不能辨认，因为每年的祭品都是母亲一手辛苦操办的，我只顾端着现成的去大佬屋。

为了将一年一度的还年福祭祖办得隆重圆满一些，各村一般都是轮班负责筹备，以辈份为准，同辈一房亲为一班，轮流进行。轮到当班的，从一个月前就要开始忙碌，首先要打扫大佬屋的卫生，将各家停放的打谷斗、风车等农具等移走，还要给祖宗的雕像掸尘净面。接下来，要把通往大佬屋的电路接通，把大红灯笼高高挂上，把祭祖的神龛摆放好。我老家的神龛其实就是两张自制的乒乓球桌，平时村里人经常在宽敞的大佬屋里进行“考皇上”的比赛（淘汰赛），还年福时就作神龛，乡亲们说这是一举两得。村里有几十户人家，祭祖时就得摆上几十副祭品，大佬屋上方的老神龛是不可能放得下的。还有就是贴春联。我老家的大佬屋从高到低一共有两重，至少要贴四副春联。按照村里的规矩，写春联一般都要由村里的秀才执笔。上世纪80年代末我考上了师范学校，是村里公认的秀才，从此写春联的事就义不容辞地落在了我的身上。我毛笔字有一点基础，这都是受我已故爷爷的熏陶。虽然写得不是很上档次，但在村里的评价却是很高的。所以每年，我都会认真地准备，连上下联我都冥思苦想地进行原创。这样一直到2003年，我工作调动进了城，每年年底放假较晚，就没有时间再写了。村里人找来找去，就找到我三叔了，他平时喜欢看书写字，又是初中毕业，也算“半个秀才”吧！

到还年福的当天，村子里热闹得像一锅开水。家家户户都要忙着准备祭品和祭祖后的年夜饭，男女老少都要洗浴换新衣，以全新的姿态参加晚上的盛典。这时当班的隔两个小时就要串家走户敲一次锣，吆喝着告诉大家该做什么，比如煮年饭、小心火烛之类的。这时最响亮的就是村里的锣鼓队，敲呀打呀，那曲调跟平时唱老戏的过门快板差不多，特别耐听。乐手们大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敲起小铜锣一下抛老高，那么娴熟，有精神。一过年，后生们大多都要出去打工赚钱，根本没有时间排练。老辈人嗟叹，祖上留下来的好玩意恐怕要失传了。我也曾摆弄过铜锣，但他们都是口耳相授，没有正规的乐谱，使得我这个音乐班出身的是有劲使不上，最后只得作罢。祭祖的时辰快到的时候，当班的就铆足了劲擂起大佬屋那面簸箕大小的牛皮大鼓来，那咚咚咚咚的超重低音震得全村人都听得见。于是不到一根烟的工夫，大佬屋里就摆满了祭品，挤满了人。这里当班的要一家一家的点名，有一家没到，不是特殊情况，祭祖都不能开始。有哪家迟到太久，就会主动地向大伙道歉。按老规矩参加祭祖的一般都限于男丁，现在不同了，除在家忙年夜饭的家庭主妇，所有的人都会去。

开始祭祖时，先是给祖宗烧纸点烛上香，然后就是燃放鞭炮。这时各家富裕程度的不同，从鞭炮、蜡烛的大小粗细完全可以看出来。有10000响的，也有2000响的，有一人多高的大红烛，也有尺把长的小蜡烛。但也有例外，有的想借还年福为新一年讨个好兆头，也会舍得供大件的。燃放前，当班的把各家的鞭炮一挂挂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首尾接起来，然后点燃最前一挂的引线。顿时，噼噼啪啪地鞭炮响彻云霄，空气中弥漫着炮霄的特有香味，也就增添了浓浓的年味。人们捂着耳朵站在一定的距离尽情地感受着这喜庆的时刻，什么烦恼和不快都会置之脑后，没有一个人会认为这是噪音。我算了一下，我老家共35户人家，每家按5000响计算，至少有17万响，依次炸响得一刻钟以上。由于大佬屋在设计上是四通八达的，安全是不成问题的。鞭炮燃放完毕，接下来就是祈福行参拜礼。以长者口令为准，先拜天，后拜地，再互相对拜。以前是爷爷教我参拜，现在是我教女儿参拜，想起来，恍惚间人生又是一个轮回。

参拜结束后，还有一项重要的活动就是添丁上谱。即把当年新出生的孩子姓名写进祖谱以世代相传。照老习惯是载男不载女，现在也改了，不管男女，统统载上。那厚厚地谱牒全是老式排版，据说是全国通用的。载谱由村里最德高望重的长者执笔，除了写姓名、出生时辰、父母姓名外，还要像古人一样作个字，就像刘备字玄德一样。我记得我在谱上的字叫南山。有的村庄还新增了一项内容，就是公布一年来的村务收支，主要考虑还年福时全村人是聚得最齐的，这样大家都能知道，最大限度地显示民主。祭祖完后，各家各户都要把祭品端回家供上，再燃放一挂鞭炮，接下来就是甩开膀子享受美味的年夜饭了。这是农村一年中最为丰盛的一餐，也是亲朋好友聚得最齐的一次。

每年的还年福的形式基本一样，但每年大伙都看得很重。我常年在外奔波，对老家春节的期待已大不如前，但我觉得农村里如果不还年福了，那过年的喜庆味就少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