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听南湖棒槌声

发布时间：2011 - 01 - 14 编辑：杨丽萍 来源：寻庐人文网

陈  杰(浔阳区)

 

　　近年来，九江人兴起了一种养身健体，颐养晚年的群体活动——“走湖”。行将古稀的我也溶进了走湖的行列。每天清晨迎着和熙的湖风，在人群中穿行。有许多往日的情景在脑子里浮现出来。走着走着，忽然在天花宫附近有零星的笑语声夹杂着“嘭嘭”的棒槌捣衣声传入耳中。我循声走去，在堤边台阶上坐下来，聆听这久违而又熟悉的声音,这极富水乡韵味和乡土情调的捣衣声。这是一个时代的声音，是历史留下的一种抹不去的音符。听着听着，仿佛自己又回到孩提时代，置身于当年的南门湖边。

　　我的大半辈子是在南门湖边（现在都称甘棠湖）度过的，自上小学到中学，每天都要从湖边经过。休息时更是以湖为伴，成天围着湖转，摘莲蓬，捞菱角，钓鱼，摸螺丝……那时的南门湖很诱人的。岸边绿草芊芊，林木阴阴，满湖的红莲绿菱散发着扑鼻的清香。数不清的野鸭在湖面捉着迷藏，当我们看见野鸭浮在水面时，就唱起儿歌：“野鸭不钻水，丑死了！”，野鸭立刻就钻进水里，又从很远的地方浮上来。湖中的鱼儿更是密密麻麻，一群群，一簇簇地自由自在地游划着，常常有鱼跳上岸，成为孩子们的胜利品，沿湖边的垂柳拖着婀娜的枝条，在湖面撩起阵阵涟漪。时有兰色的小翠鸟落在上面荡着秋千。当风儿从湖面吹过时，满湖的荷叶顺着风的方向渐次翻了个面，那“风吹荷叶背朝天”的壮观，伴着满湖的沙沙声响，十分动人。被惊动的水鸟和鱼儿，四处飞窜或迅速潜入水底，此时，快活的燕子则兴奋不已，大显身手。随着风势忽高忽低在湖面上轻盈地掠过，时儿钻上高空，时儿轻抚水面，整个湖面是那么鲜活，那么朝气蓬勃，那么令人陶醉。

　　天刚朦朦亮，一湖碧水薄雾轻绕，如梦如幻。此时，整个湖成了洗衣女人们的天下，明镜般的湖面是被她们的笑语声打破的。从四面八方走来的洗衣人，有的拎着木桶、竹篮，有的挑着箩筐，纷纷找到各自的地盘。然后，女人们熟练地倒出待洗的衣物，一边用棒槌驱开水面密密的浮萍，一边相互间如隔三秋似的叫着喊着打招呼。这时是她们最轻松，最开心，也最放肆的时刻。谁有个趣闻轶事，小道消息，张家长，李家短，天上的，地下的，荤的素的，都在无拘无束中被发挥得淋漓尽致。起伏不断的欢笑声、叫骂声、嗔叫声，好像是从一起一落的棒槌声中甩出来的，那场面比端午节看划龙船热闹许多。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每当夏日的黄昏，湖边又一次热闹起来。女人们迎着阵阵凉风，趁着溶溶月色，三三两两向湖边走来，与其说是洗衣，不如说是度过一段乘凉消暑的惬意时光。那时的夏夜，虽没有耀眼的五彩霓虹，没有刺耳的卡拉OK。那极富节奏感的棒槌声，女人们朗朗的笑语声，山歌声，伴随湖中的蛙鼓声和岸边虫类的鸣叫声和一明一灭闪来闪去的萤火虫，在月色中汇成一支优美热闹的夏夜奏鸣曲，依然是那么动听，那么迷人，让人迷恋忘返。

　　世事沧桑，岁月变迁。如今，湖变了，水变了，人们的生活更变了。到湖里洗衣的人便渐渐、渐渐少了。那充满江南风情，熟悉动听的棒槌声，也随着岁月的消失渐渐、渐渐地远去了，留给人们的只有深深的回忆和无尽的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