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大姑塘分关及其商品流通

发布时间：2011 - 10 - 19 编辑：疏楼小舍 来源：寻庐人文网

 

清代大姑塘分关及其商品流通
崔若林
    大姑塘分关位于今庐山区姑塘镇东隅、鄱阳湖西岸，与大孤山(又名鞋山)隔水相望，葫芦状的鄱阳湖从这里至湖口之间，形成一条数十里狭长的入江水道，亦是船只进出江西内河的必经之地。清代，大姑塘分关和九江榷关同时并存，各司其职，成为江西内河的重要税关和流通枢扭。本文依据有关文献，对清代大姑塘分关及其商品流通略作考察。
    一 设关因由
    明代景泰元年(1450)九江设钞关，由户部委官监收，“凡船只上下，计料多寡收钱钞有差。”其征税“量舟大小修广而差其额，谓之船料，不税其货。”九江钞关时征收船税的范围包括：l、自长江中上游经九江至安庆以下各地的船只；2、自长江中上游经九江转入江西内河的船只；3、自长江下游上溯九江前往湖广川蜀的船只；4、自江西内河出江经九江前往长江中上游各地的船只。唯鄱阳湖、赣江与长江下游往来的船只，因不走九江而走湖口，常有偷漏税收现象，史称“遗算于湖口。”明嘉靖四十二年(1563)曾在湖口增设税关，以解决偷漏税问题，但因这里“峭石巉岩，湍迥浪急”，“下水者当流之横冲，难于近岸；上水者逆溜头之激射，难于进港”。“泊舟候榷者不知几千人葬鱼腹中也”，首次设关仅4年，隆庆元年(1567)遂撤罢，及至万历二十六年(1598)复设，至四十三年(1598)又撤罢，终明之世，“遗算湖口”问题终未解决。
    清顺治四年(1647)也曾将九江关移设于湖口，顺治六年(1649)又迁回九江，康熙二十一年(1682)复将九江关移驻湖口，但湖口的自然条件并未改观，至雍正元年(1723)榷关再度移归九江，为彻底解决出入鄱阳湖商船的偷漏税问题，是年，清廷遂在距湖口40里的大姑塘设立九江关大姑塘分关，由‘‘江西巡抚委官二：一驻九江，一驻大姑塘”。设关因由：
    其一，姑塘设关有“扼控鄱湖”形势。姑塘与湖口“据江湖之口，为噤喉之地”，是深入江西腹地的孔道。姑塘背山(姑山)面湖，站在姑山俯瞰，大孤山近在眼前，风帆浪舸，飞鸟苍烟一览无余，湖上一切无不在大炮射程之内，在这里设关，如同一把控扼要津的锁钥。江西资源丰富，地理条件甚好，可称全国的富庶之区，其茶叶之丰，“米谷之饶，瓷器夏布之工，则又天下著名者也。”咸丰以前，江西商务“极盛”，“商贾争趋”，形成了江西商业集中而又发达的四大名镇，即景德镇、樟树镇、吴城镇、河口镇，并以此四镇为基点，交织成联合全省的商业交易网。由于四镇地处江河湖边，水运极为便利。由湖口入鄱湖经姑塘可至吴城，由吴城可至南昌、樟树，“樟树居吉安、南昌之中，东连抚州、建昌，西通瑞州、临江、袁州……”，此外，由湖口入鄱湖经姑塘入昌江可达景德镇，入乐安江可至婺源(当时属安徽省)，入信江可至河口，尽收瓷、茶之利；溯赣江直达赣州，可得赣、闽、粤等省之物。这样畅通的水陆交通，在当时陆路运输十分困难和落后的情况下，姑塘所处位置，“为商舟所必经”，对于商务往来具有十分重要意义。
    其二，姑塘是一个条件良好的港口。姑塘所在地的姑山是座形似“芭蕉叶”南北走向的山峦，长约5里，姑山西麓为女儿港(又称雨淋港、里湖)，女儿港长约6里宽O．5到1里左右，水深适宜，水面宽阔，“水涨可容舟百余”。每当鄱阳湖上偏北风陡起，湖浪排空，汹涌异常，姑山宛如一座天然大屏障，挡住狂风巨浪，女儿港湾里仍“水势迂缓，可免(商船)冲激之危”，“利于(商船)宿泊，脱于沉溺”。道光进士魏源(1794～1856)诗云：“别有天地非人间，大湖山内小湖山；女儿港畔连湖泊，何异桃源销夏湾”。他对这里极力推崇而且自注云：“(女儿港)俗名大姑塘，乃泊舟之所，与太湖西山销夏湾相似”。再者，鄱阳湖底自南向北倾斜，吴淞高程12．1米，蛤蟆石至姑塘一带吴淞高程为一7.5米，湖水深浅随水位而变化在4．9米～20．69米之间，平均水深为8．4米，高水位时最深处可达29．19米，这样的水位既可停泊一般的商船，又可停靠大的商船，从航运的角度上说，其泊舟的条件是很理想的。
    二 关税定例
    “九江、姑塘两处关口所辖口岸共有十处，内惟九江、姑塘两处征收钱粮”；其余各口如龙开河、清江口、老鹳塘、白石嘴、扶山、马家湾、梅家洲等，均只设役巡查，“接收税票，并不征收钱粮”；乾隆年间，姑塘口“每年征收钱粮约有十七八万两不等”，约占九江关税额的三分之一左右。
    姑塘设关后，凡往来于江西内河与长江下游之间“不由九江经过之江南、江西商船”在此纳税；凡“湖广往江西船，若在九江纳税，至大姑塘即票放行”；“江西至湖广船在大姑塘纳税者”，至九江亦票放行。
    据查，关税定例惟“茶、盐、竹、木征收货税”，其余船只止征船料，不征货税。船料为当时税收之大宗，征收船料分为满贯及上、中、下三则：“满贯船征银四十八两五钱；上则船征银二十七两起至四十七两止；中则船征银六两起至十六两九钱止；下则船征银二钱起至五两九钱止”往来于姑塘关的船只有湖广、江浙船只、江西内河船只，种类繁多，其征收船料，船分各类，均量宽深及长以别号数，以定税之重轻”。如辰船、驳船、大浆船、大广船、大襄船、竹山船等，“头号征银四十八两五钱”，“二号减征银五钱，三号以下各减一两，至八号止”；抚船、大斗船、大雕子船、方稍船、大黄船、大敝稍船，头号二号又各分十号”，征银以次递减；划船、巴斗船“白头号至十五号各分十号，十六号分三号”，共计153号；鸦尾船十五号，中抚船十四号，各分十号，计150号和140号；雕子船分为135号；石船、临江船分134号；镇江沙船、焦湖船计有85号，芜湖船140号，丰城船111号，渡船125号，鱼船115号……各按等按号征银。此外，“盐船不论丈尺号数，无小五船者征银四十八两五钱，有小五船者五十七两；带脚船者，每船征银一两，多者按数加税”；均有具体规定。如乾隆二十二年(1757)，分共放过时船16400余只，内满贯、上则等船居多，故征收料银共有76600余两；二十三年(1758)分共放过时船17000余只，内中则、下则等船居多，故征收料银70900余两，比较上届实少银5600余两。盖船大则料重，船数虽少料银实多；船小则料轻，船数虽多料银实少。
三 流通商品
    经由姑塘分关集并疏运的商品种类繁多，尤以粮食、茶叶、食盐、竹木、瓷器、纸张等项为大宗，现逐一叙述于下：
    粮食“湖广、江西地方，粮米素丰，江南、浙江咸赖此二省之米。”《雍正朱批奏折》“天下米粮，出产于东南各省居多，平日借客商贩运流通。……浙江、广东之米取给于广西、江西、湖广；而江浙之米皆取于江西、湖广”。江西所产米谷多由姑塘输出，每逢“岁运粮米出江，每值粮船起运，帆樯蔽江，人货辐辏，几于日夜不绝”，诚所谓盛况非凡。江西米价向来“俱系五钱五六分至六钱一二分，即贵亦不过七钱为止”。雍正五年(1727)，“因邻省搬运过多”，致米价上涨至“九钱一两至一两有余”，因而出现百姓“纷纷向河岸把截，不容米船出境”之事。乾隆时的记载称：“如江广年岁丰登，米价不甚昂贵，则商贩运卖者众，其过关之船即多”。如乾隆三年(1738)江广岁熟，“米价不过九钱一两不等”，而江浙等省歉收，米价每石售一两五六钱不等，商人“贩米一石可获利三四钱”，故贩卖者甚多，“舟楫云集络绎相继”，是年八月至次年四月，8个月过关船只17000余只，征收税银lO万余两。“若江浙米价与江广米价相等，则利薄贩少，所有运载之船亦稀”。江西粮食有时也溯江而上输往湖北，如乾隆五十年(1786)秋楚省被灾，“急需客米接济”，半个多月即从江西贩去米谷约有数十万石。
    茶叶茶叶向为江西大宗出产，所产茶叶多数通过修河、信河、饶河、赣江、鄱阳湖等江湖，船运至姑塘、九江集中出口。“溯自华洋通商以来，垂数十余载矣。贸易之大，无过于茶”。“茶叶一项为九江关正税”。茶船过关既征收船料，又需交纳茶税。茶船征料系“量船之丈尺，照商船例征收”；茶税“上则每百斤征银三钱，中则一钱，下则三分”，经姑塘过关的茶叶主要来自福建武夷山区和本省的鄱阳湖产区。武夷茶种植历史久远，明代已有输出；鄱阳湖产
区兴起较晚，其种茶大约始于十八世纪末十九世纪初。道光三十年(1850)的记载言：“江西省沿鄱阳湖的产茶区，在最近50年中已发展为一个很重要的茶区。所有婺宁及宁州茶都是这个地区出产的，并且大量输往欧美”。运至姑塘、九江的茶叶流向大致有二：北路主要销往西北边疆和俄国。武夷茶自分水岭入赣后，在河口镇装船顺信江而下至鄱阳湖，穿湖而过经姑塘出湖口人长江，然后溯江而上抵汉口，转汉水至樊城起岸，经河南入山西，经泽州、潞安、平遥、祁县、太谷、大同，达于张家口，再由张家口转运俄国。此外，经张家口输往蒙古的茶叶也为数不少。东路则由长江而下至上海并转输欧美各国。
    食盐盐税是姑塘关税之大宗。江西全省80余县，除20余县行销粤盐、浙盐外，有50余县食用淮盐。这些淮盐“自扬州仪征捆载”，溯江而上经由湖口入鄱阳湖在大姑塘纳税，然后分销各府。当时关税则为盐船征收船料，“不论丈尺号数，无小五船者征银四十八两五钱，有小五者五十七两；带脚船者，每船征银一两，多者按数加税。”所载盐包则系“按引科税，每万包纲银八两五钱”；又“盐船回空名为满料，每只纳银四十八两五钱。”史料记载：“每年过关盐船三四百不等，每只船料五十七两，盐税五十两上下，约计每只税银百两；迨至回空名曰满料，仍应纳税……。”乾隆二十三年(1758)过关盐船440余只，共征收船料及盐包税银44600余两，每船征银100．723两；二十四年(1759)过关盐船400余只，征银41400余两，平均每船征银102．214两。
    木材、竹料“江西本省输出的木材、竹料不经九江大关，而由姑塘税口人鄱阳湖出长江”。档案记载称：“九江关例，凡米豆等货向不收税，专恃木税及船料为大宗。”据载：姑塘关每年征收税银约计20余万两，而木竹簰把、盐船居其过半，如遇五六月间江湖水涨之时，竞有一日收至数千两者，当时关税定例为木簰每号上税“数百两至一二千两不等。”乾隆四十二年(1778)因“木簰木把加多，是以税多于前”；乾隆五十一年(1787)，则因“木簰木把比往年短至一百数十余号”，以致关税减少。九江关监督义泰有言，“本由川楚及本省之吉(安)、赣(州)等府，商人扎簰贩赴下江发卖”。赣南山区的南安、赣州、吉安、抚州等府都盛产竹木，其木竹顺赣江而下至吴城；赣西北义宁州、武宁、靖安等县所产则由修河入吴城。大批木簰在吴城停靠后重扎为大簰，然后经姑塘出长江东下，销往江南及华北平原的山东、直隶。如抚州府乐安县流坑村董氏家族，拥有山林十余万亩，所出竹木由村边的乌江放下，至吉水入赣江，经樟树、吴城、姑塘销往安庆、芜湖、南京。武宁县瓜源口“烟火不下五千家，岁出茶、桐、竹木以万计”。乾隆四十四年(1780)姑塘税关征收木税银82364两；乾隆四十五年(1781)四月至六月的两个多月中征收木税银95223两。
    瓷器景德镇瓷器是江西著名特产，江西巡抚柯逢时说：景德镇瓷器“其选料也，则合数处之土以成坯，故其质坚固而其声清越；其上釉也，则取各省之物而配合，故其色光泽而其彩鲜明。又复讲求火候，考验天时，备极精微，遂成绝艺”；“外洋各国亦自以为弗如也。”其瓷器不仅出口海外，内销也遍及江浙、湖广、四川、山东、直隶诸省。销往北方和长江各埠的瓷器，由产地先装小船，经昌江运至饶州府鄱阳县，在鄱阳换装大船由姑塘、湖口入长江转销各地。
    纸张江西造纸业全国闻名，据载“江西产额约占全国三分之一。袁州、瑞州为产纸要地，其时全国所需皆取给于此，其中以万载、宜春为最旺。南安之沙村纸，袁州之表芯纸，广信府、河口镇之连史纸，抚州之草纸，九江附近之楮皮纸及草纸，吉安之竹纸均为名产，以竹纸为最多。”铅山纸“其价较贱，江浙绸绢布匹各店，均用铅邑纸张包裹”，商号取其价廉，乐于购用，铅山县每年售纸便可得银四五十万两。河口镇、吴城镇是江西纸张的重要集散地，富商大贾多前来贩买，后由民船运至姑塘、九江再转销各地。咸丰、同治年间，每年由姑塘输出者在70万担以上。
    除上述荦荦大者外，经由姑塘转运的货种还有江浙绸缎布匹、海外诸国洋广杂货、川楚湘皖山陕商货、西北诸省所产药材、染料及江西本地所产烟草，夏布、药材……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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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参考文献
    (1)许檀：《清代前期的九江关及其商品流通》
    (2)孙述诚主编：《九江港史》
    (3)沈兴敬主编：《江西内河航运史》
    (4)陈荣华、何友良：《九江通商口岸史略》
    (5)徐弓箭、陈耀坤：《九江港志》
    (6)王涌主编：《中国四大米市》
    (7)余运才主编：《鄱阳文史资料》第15辑
    (8)邰绍周：《女儿港——大姑塘》
    (9)景玉川：《姑塘海关》
 
　　   摘自九江市政协文史委员会编《九江历史名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