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零碎”
发布时间:2012 - 01 - 13
编辑:杨丽萍
来源:寻庐人文网
陈飞龙
新年又临近了。小时过年的快乐情景又清晰浮在眼前。那时过年家家户户在大年三十,除了贴春联,放鞭炮,还有一项最让孩子们引以高兴和自豪的内容——贴“零碎”。
过年贴“零碎”的习俗不少地方都有,至于源于何时,似乎难以考证,但可以肯定它稍晚贴春联的历史。因为,所谓的“零碎”一般是写春联时裁剪剩余的红纸边料,多由孩子们写上的,通常为四字吉言。“零碎”随意朴实,不像春联 工整气势,写“零碎”的红纸宽约三寸不等,长近一尺。“零碎”往往因物见情,直抒胸臆,憧憬美好的日子。
我小时就写过“零碎”,不过我写“零碎”的红纸不是边角下料,而是特地从整张红纸裁落的。祖父在买红纸时,总会有意多买两张。我家的春联 一直是祖父动手写的。内容也是他自己创作的,他读过三年私塾,有时左邻右舍的春联也请他操笔,他从未拒绝,每当祖父写完春联 ,便将笔墨交给我,于是我就在他为我裁叠整齐的纸上,一板正经地写着“零碎”,而他却站在我的身旁且看且评,让他觉得满意时,就伸出手掌在我的头顶来回地摩擦几下,抑或用手轻轻拍拍我的后脑勺。
写完“零碎”,孩子们便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争先恐后地朗读各自所写的“零碎”。
祖父去世后,写春联的任务就落在父亲身上,又过了几年,父亲嫌写春联繁琐,干脆到集镇上买几副。而我也失去兴致写“零碎”。
“零碎”虽然随意,但讲究“对号入座”也就是不同的景物写不同的“零碎”,否则就驴头对不上马嘴,闹出笑话。比如,贴在门框上的“零碎”是“开门见喜”,“开门大吉”之类的;贴在灶台上的“零碎”是“饭香菜鲜”“四季美味”之类的;贴在院子里的“零碎”是“春色满园”“幸福庭院”之类的;贴在门前柴垛上的“零碎”是“对我生财”“财源广进”之类的;贴在粮囤上的“零碎”是“五谷丰登”;贴在牛棚猪圈上的“零碎”是“六畜兴旺”;贴在鸭舍鸡埘上的“零碎”是:“鸡鸭成群”。贴在井台上的“零碎”是“清泉甘饴”;贴在牛车上的“零碎”是“出入平安”:贴在茅厕上的“零碎”是“如厕如意”……
还有一种较长的“零碎”是贴在墙壁上的,长度和春联差不多,有的地方也叫“春条”——报春的条幅。“春条”写的全是庄稼人的“大实话”,也有的近似打油诗。易懂风趣,直白生动。
祖父曾讲过一个关于“零碎”的故事:有个不识字的后生去请村里教书的先生写春联 和“零碎”,先生见他两手空荡,有些不悦,妨于情面,先生还是把春联 和“零碎”写好交给后生。大年三十后生高兴地先贴好春联 ,又把“鸡鸭成群,黄鼠狼成阵”贴在埘鸡上,后生不识字,不知道先生戏弄他,当他后来得知这幅“零碎”的涵义,很是气愤,于是奋发读书,十年寒窗,终于考取功名。这个故事有点像现在的励志宣教,不过让我明白求人办事的艰难。
这些年我再也没有写过也没有见过“零碎”。过去乡下识文断字的人很少。但男女老少对读书人都极看重。可如今 村里的文化人多如牛毛,生活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家家户户都盖上楼房,用上了液化气,拖拉机替代了耕牛,但过年的氛围却年年冷淡。除了渐行渐远的“零碎”。还有不少传统的春节文化的内容正在远去。
去年回乡给八十多岁的老舅拜年,随后又说及“零碎”,舅说:“现在没有人写‘零碎’。也没有地方贴‘零碎’,就连门框上的对联也是在外打工的娃寄回的”。
看来“零碎”已没有生存立足的环境,唯一可以贴的地方,只有贴在乡村温馨的记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