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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 山 与 隐 逸 文 化

    发布时间:2009 - 04 - 15 编辑:张建莉 来源:寻庐人文网

    李 廷 楷

     

    纵观中国历史数千年,有一种独特的人文现象一直绵延不绝,波及历朝历代,这就是所谓的“隐逸”。“隐逸”者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把自己潜藏起来,与尘世隔离,被人们称为“隐士”。隐士们在一代接一代的传承中,创造了中国独有的“隐逸文化”。在庐山,我常常穿行于深山峡谷、莽莽丛林之中,寻访历代隐士们的行踪遗迹,发现庐山与隐逸文化的关系竟是那样千丝万缕、源远流长。

    中国最早的隐士,大概要追溯到上古时期的许由和善卷二人。相传这两位都是所谓的“高士”,却对做官毫无兴趣,尧要把君位让给许由,许由一听说赶快逃跑,躲到箕山脚下“农耕而食去了。尧又去请他当九州长官,他说你这“做官”二字把我的耳朵都弄赃了,我要到颍水河去洗洗耳朵。武陵人善卷也是和许由一样的倔脾气,相传他是尧的老师,舜曾打算把天下让给他,可他却“辞而不受”,跑到深山里藏了起来。以后,春秋时的老子骑青牛西出函谷关,不知所终;介之推背老母隐居绵山,宁死不出,他们都算得上是隐士们的老前辈。

    隐逸者往往都是些饱学之士,他们有的是逃避乱世,保全性命;有的是厌弃仕途,不愿做官;有的是探求学问,专心读书;有的是对前途失望,所以退居山林;有的可能是自视过高,不屑于争名于朝争利于市;有的可能为了等待时机,以期东山再起;还有的是对当时统治者的腐败、愚蠢越来越厌恶,不愿和他们同流合污,决心一“隐”了之。

    提起隐逸人生,总是要说到大诗人陶渊明,他那流传千古的名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对很多中国文化人来说,都是一种非常神往的人生境界,充满诗情画意的美丽和恬静。所以数千年来,隐逸成了中国传统文人的一种颇为热衷的人生形式,不断有人从纷乱、烦恼的生活中逃出,走到深山密林之中,寻求庇护和宁静,体验“久在樊笼里,始得返自然”的滋味。他们有的隐于诗,有的隐于画,有的隐于书,终生孜孜不倦,多有所成,从而对我国古代文化的发展和演变作出了不同程度的贡献。

    庐山,作为一座山高林密、泉石遍布、风景绝胜的千古名山,历来是隐士们心驰神往的乐土,是他们心目中最理想的隐居之地,历朝历代都有不少高人名士来这里隐遁避世,留下的诗词文章、摩崖石刻、趣闻逸事、神话传说、古迹遗址,可以说是寻觅不尽,数之不清,从而把庐山造就成了一个无比丰厚的隐逸文化的宝库。

    首先,“庐山”这个名称就是隐逸文化的产物。传说早在公元前十七、十六世纪的周朝初期,有位匡俗先生隐逸庐山,“结庐而居”,学道求仙,周天子屡次请他出山相助,他屡次回避,最后潜入深山,无影无踪。人们说他成仙了,把他隐居的地方称为“神仙之庐”,又称“匡庐”,这座山也就被称为“庐山”了。

    在庐山的隐逸者中,最负盛名的当然是晋代陶渊明了。这位不愿“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的傲岸之士,毅然辞官还乡,在庐山脚下隐居起来,写出了《归去来辞》、《归园田居》、《桃花源记》等流传千古的不朽篇章,成为田园诗派的始祖。他留下的《陶渊明集》十卷,和他在庐山的遗迹如醉石、濯缨池、五柳馆、归去来馆、陶墓等,一直为后人所瞻仰和凭吊,他的文章辞赋一直为后人所传诵。正是庐山的山水和土地,滋润和养育了这位光照中国文学史的伟大诗人。

    比陶渊明稍早的大书法家王羲之,一边在江州为官,一边在庐山营建别墅,算得上半个隐士。他留下的“羲之洞”、“鹅池”、“墨池”等遗迹至今犹在,成为旅游者流连缱绻的胜迹。

    到了唐宋,来庐山隐居的人越来越多。隐士们的茅屋、草堂遍布山南山北。如刘混成隐居木瓜洞,李腾空隐居屏风叠,李公择隐居白石庵等等,真是不胜枚举。最具代表性的人物当属大诗人李白。“九江秀色可揽结,吾将此地巢云松”,李白因政治上不得意而放逸超脱,纵情山水。庐山的云蒸霞蔚、万千气象,让李白惊叹不已:“予行天下,所游览山川甚富,俊伟诡特,鲜有能过之者,真天下之壮观也”。他一生至少五次游览过庐山,并在五老峰下的屏风叠建造“太白读书堂”,在此隐身以避乱世,他甚至打算把这里作为自己的终老之地。他为庐山写出了二十多首脍炙人口的杰出诗篇。其中《望庐山瀑布》、《望五老峰诗》、《庐山谣》等已成为庐山千古不衰的名片和广告辞。

    与李白相比,大诗人白居易也算是个准隐士,因为他在庐山隐居期间还有“江州司马”的官职在身。然而,他对庐山的爱是那样真挚、深沉,在历代文人中,为庐山留下诗篇最多的就算白居易。“香炉峰北面,遗爱寺西偏”,“架岩结茅宇,斫壑开茶园”。他住过的“草堂”、走过的“花径”等遗迹至今仍是国内外游客凡来必访之处。他为庐山写下的70多首诗篇,成为庐山隐逸文化中的一笔宝贵财富。“匡庐奇秀甲天下山”,正是白居易这句对庐山的由衷赞叹,成为此后人们对庐山众口皆碑的评语,让多少古今中外游人对庐山心怀向往,纷纷慕名而来。

    沿着历史一路算下来,在庐山隐居的文人学士、各色人等简直数不胜数。譬如与陶渊明并称“浔阳三隐”的周续之、刘遗民,都是精通儒家经典的学者,他们拒绝做官,相继到庐山隐居,“布衣蔬食”,专心研讨学问,受到历代文人的推崇和敬仰。当时和“浔阳三隐”同样有名的还有玄学家翟汤一家四代隐迹庐山,人称“翟家四世”。他们不求仕进,朝廷和地方官多次来敦请礼聘,他们或称病不起,或藏到深山回避。翟汤的孙子翟法赐甚至躲到庐山顶巅结茅隐居。高山性寒,不产粮食,他靠野生植物充饥,裹兽皮、结草为衣,后来老死在岩谷之中。

    唐代李渤,这位在九江当刺史时修筑了甘棠湖堤、施惠政于民而深受百姓爱戴的官吏,年轻时曾在庐山白鹿洞和栖贤寺隐居读书,从而使这两地成为历代盛名远播的重要胜迹。

    北宋理学家周敦颐解除印绶后,随即在庐山北莲花峰下建“濂溪书堂”,隐居讲学,并在这里写出了文辞简短、意味深长的名篇《爱莲说》,其中“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两句,千百年来被广泛传诵,成为清官廉吏们为官处世的座右铭。

    比周敦颐稍晚的大哲学家、教育家朱熹在白鹿洞书院聚集门徒,传播理学,使白鹿洞成为当时全国四大书院之首,因而名扬四海。

    除了传统意义上的遁迹隐逸之外,还有另一种方式的“隐逸”,即出家为僧为道。以晋代高僧慧远和道士陆修静为代表的无数僧道,千百年来在庐山译经修行,著书授徒,绵延不绝,使庐山在宗教史上也占有一席重要地位。

    客观而论,不可一概否定隐逸人生在某种程度上的积极意义。当仕途过于拥挤、难以走通的时候,一部分人从中分离出来,将全部精力用于某一领域的研究和发展,这不能不说是一件好事。正是大量的隐士一代代隐迹庐山,极大地丰富了庐山的文化内涵。可以说,隐逸文化是整个庐山文化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作为联合国命名的“世界文化景观”,举世闻名的旅游胜地,庐山可以在丰厚的“隐逸文化”方面做更多的发掘和研究。有的名山也许在自然风光上稍胜庐山,但在文化底蕴特别是隐逸文化的遗存上却很难与庐山媲美,庐山的长项理应得到充分的发挥。以隐逸文化为例,历代隐士们留下的故址遗迹,都在默默叙说着一段段动人心弦或意味深长的故事,他们隐逸的时代背景,他们的身世、生平,他们流传下来的轶闻佳话,他们的学术成就和在历史上的地位和影响等等,都是庐山特有的文化宝藏,倘能全面搜集、挖掘、整理,并以不同方式详尽介绍给旅游者,必将给庐山增色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