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索“云南起义”之首从

发布时间：2010 - 02 - 25 编辑：有话好好说 来源：寻庐人文网

张镜渊

1915年12月25日，“云南起义”，举兵讨袁，护国军的节节胜利，震惊了“洪宪皇帝”的黄粱美梦，给它敲响了丧钟。做了八十三天宫内皇帝的袁世凯，终于1916年6月6日“驾崩”，留下千古骂名。

《江南都市报》2004年5月10日《江铃都市新观察》结集之三（6）《第三只眼睛看江西》第四篇《斑烂多姿，迤逦起伏*共和先锋，专制克星》一文中有段话说：

“……对于领导云南起义之首从问题，数年前历年举行起义纪念时，云南与湖南省人互为其乡贤唐继尧、蔡锷二人这领导地位争论不休。赣人同乡观念淡簿，对冒死为首策动云南起义之乡贤李烈钧事迹，反而置身事外，不与闻部，令人遗憾！”

读后深思，抛开地域观念，信史更应求实，“云南起义”三将，谁作起义之推动与首从，试作如下探索，让事实来分辨泾渭。

将近九十年前的“云南起义”，是继“湖口起义”（又称“二次革命”）后又一次高举反袁大旗，虽未“直捣黄龙”，但影响深远，是《中华民国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护国军的第一军总司令蔡锷，出兵四川，以扼长江上游；第二军总司令李烈钧，进军两广，相机进取湘赣；第三军总司令唐继尧，镇守云南，负责前线补给。目标明确，计划周密。如按第一、第二、第三排辈的传统习惯，极易误认此次起义是以蔡锷为首，李烈钧次之，唐继尧居末。但史实并非如此，试观蔡、唐、李之作为，自能分出轩轾。

蔡锷是极具传奇色彩的将军人物，其与小凤仙的瓜葛写入了电影、小说等文学作品，世人较为熟悉。蔡于1903年冬日本士官学校毕业归国后，在江西、湖南、广西等地任陆军学堂教官、总办等职多年，创练新军，颇负盛誉。1911年10月响应武昌起义，率新军七十四标占领昆明，宣布云南独立。11月1日成立军政府，被推为都督，李根源任军政部部长，唐继尧任次长。

“二次革命”爆发时，蔡锷受袁世凯之命率军进入四川围剿熊克武，但未参战。末后，袁将蔡调离云南，以唐继尧继任都督兼民政长。1913年10月，蔡锷抵达北京，袁加以多方笼络，委以高官厚爵，但无兵权。不久，蔡觉察袁氏父子的阴谋与野心，暗中做应变准备。1915年8月“筹安会”成立，袁氏称帝紧锣密鼓地进行，蔡锷曾至天津与梁启超商议讨袁计划，袁世凯对蔡锷的行动觉察后派密探跟踪监视，于是，便演绎出出逃日本的一段轶事。

1915年11月间，蔡锷密抵天津，11月19日，蔡改名化装，乘日本货轮“山东丸”经上海到日本门司。其部属石陶钧等自东京专程抵此在码头迎接，互换衣服后蔡雇船到横滨，改乘轮船经台湾去香港转道越南去云南，谁料想才离虎口，又陷狼穴。

在南洋等地筹集反袁经费的李烈钧与蔡暗中早有联系，得知蔡锷逃出后即致电台湾苗栗县后龙镇人侨居日本东京的富商、同盟会会员蔡扁（蔡如堪）请其妥善安排蔡锷由日赴台转赴云南。蔡扁施展“银弹”攻势，以八千银元贿通水上日警，蔡锷得以从煤舱逸出，脱险至越南。在海防登陆时，幸免袁世凯派出的密探阻刺，安抵昆明。

1915年12月21日，蔡锷抵达昆明后与先期到达的李烈钧和云南都督唐继尧发动“云南起义”，敲响“洪宪”夭亡丧钟。

唐继尧自接蔡锷任云南都督兼民政长后，成为袁世凯摆布在西南的一粒棋子，其在“云南起义”后之行动，证实其有称霸西南之野心。1917年参加护法运动，反对段祺瑞独裁，却又排挤孙中山，与北洋军阀妥协。此后屡次出兵川黔，1921年被顾品珍驱逐出滇，次年又回滇复职，鼓吹“联省自治”，力图保持独占云南的地位。1927年初，被胡愚、龙云威逼去职。

1915年12月初，“云南起义”前夕，李烈钧偕同陈泽霈、曹浩森、吴吉甫、周世英、韦玉等乘船至海防，抵老开（老街上）时受阻。河口关监督密电唐继尧请示，未接复电，不敢放行。李烈钧等待数日后，迳电唐表明来意：“此事为国亦为兄，今到老开已多日矣。三日内即闯关入滇，虽兄将余枪决，向袁逆报功，亦不敢计。”唐继尧接电后犹豫不决，进退维谷，考虑再三，才于次日复电表示欢迎，并派其弟唐继虞到河口迎接。李烈钧于12月17日到达昆明，下榻黄毓成家，蔡锷于21日来滇。唐继尧鉴于大势所趋，这才下定决心，与李、蔡血为盟，举兵讨袁。

李烈钧自“湖口起义”失败后，被迫离国先后至日本、欧洲及南洋等地，联络各地人士，筹划反袁活动，计图再举。袁世凯悬巨赏缉捕，并命进驻江西之北洋第六师李纯派兵抄洗武宁原籍李家。李烈钧处境十分困难，但讨伐袁世凯的决心始终不改，力图东山再起。经周密策划，审时度势，选择袁世凯鞭长莫及而革命基础十分雄厚的边陲省份云南为讨袁基地。李烈钧在南洋时，不时与孙中山进行联系，阐述已见，得到孙的全力支持。为争取唐继尧反戈一击，坚定其反袁之意。1915年10月上旬，李烈钧将“西南保障，国家柱石”之刺绣，派人从新加坡送与唐继尧，并派方声涛赴滇晤唐，孙中山也先后派出刘德泽、吕志伊去云南，联络同盟会员策旬讨袁。

李烈钧为何选择云南为讨袁基地？缘因1908年李于日本士官学校炮科毕业回国后，任江西第五十四标第一营管带，为协统商德全、标统齐宝善嫉忌，诬陷未成，离赣赴沪转去云南，任讲武堂教官、陆军小学堂总办兼督练公署兵备处提调等职，并创办体育部校，鼓吹革命，培养出大批军事人才。迨至1915年，已登上云南军政舞台的著名人物如唐继尧、李根源、罗佩金、黄毓成、殷承献、赵又新、顾品珍等，均与李烈钧有同学或同事关系；李的学生亦有多人在云南部队中担任营长以上的职务，握有军政实权。李烈钧在入滇前，曾派人到昆明联系，云南讲武堂的学生得知李烈钧来滇共举反袁大旗，反应强烈，莫不翘首以待，这更加强了李决定入滇大举之决心。

在蔡锷赴滇途中，李烈钧于到达昆明的第二天（12月18日）与唐继尧、熊克武、方声涛等在忠烈祠举行军事会议，商谈起义计划。袁世凯已惊天动地12月12日宣布帝制，李烈钧命钟动先起草《讨袁檄文》，秘密送交在香港的李根源交由各报馆登载。檄文迅速转入内地，引起极大轰动。檄文义正词严，历数袁世凯二十大罪状，其中有“开武力政治之渐，使民意机关失其自由宣泄之用”、“诬杀建国勋人张振武，使法律信用失其效能”、“妄复旧制，不俟公决，辙以令行”、“私立外约，断磅盐权，换借外资二千五百万磅，厉民害国”、“阴遣死士，狙杀国党领袖宋教仁”、“兵围国会，囚逼议员，使强选总统，以就已名”、“身为豪奴，叛国称帝”等。檄文提出，“卫共和，誓除国贼”、“由军府召集正式国会，更迭元首”、“罢除违反民意之法律”、“实行代议制度”、“采取联邦制度”、“省长民选”等。此时，李烈钧在南洋等地华侨中筹集的经费40万元已送到，并经越南转运来军械多种，粮饷等均已筹备停当。

蔡锷抵滇后，12月23日，李烈钧、唐继尧、蔡锷和云南按察使任可澄联名去电袁世凯，提出取消帝制，处决祸首杨度等十三人，限于25日上午10时答复，如到时不答复即于25日宣布云南独立，并以电文通告各省。李烈钧等在25日上午未见复电，便于五华山将军署大礼堂召开秘密会议，通过起义誓词：“拥护共和，我辈之责。兴师起义，誓灭国贼。成败利钝，与共休戚。万苦千辛，舍命不渝。凡我同人，坚持定力。有渝此盟，明神必殛。”各人签名，歃血为盟。会上决定成立云南军政府，更改军队名称为“共和军”，蔡、李、唐三个作了明确分工。27日，起义军将领在护国寺举行特别会议，李烈钧在会上提出，起义军定名“共和军”易使国人误认系共和党一派之行动，起义讨袁之目的是否护国，开会地点又在护国寺，建议将起义军改名为“护国军”，这一提议获得一致赞。下午3时，在北校场誓师起义。

李烈钧率领第二军于1916年2月20日挥师出发，李烈钧编写《护国军第二军出军歌》两首。

“滇军勇敢世界惊，护国扬威名，誓擒袁逆兴义兵，民国我主人，健儿之名我敢领，踊跃争前行。宝刀在手霜横，杀贼如杀虻。快请八方光汉京，共和千万龄。光焰万丈民权伸，看我华国扬威灵。”

“弟兄们，大家齐来，细把歌儿听。袁贼世凯狠狠狠，要害众百姓。把一般，爱国军队，当成奴隶性。要教我们伧伧伧，磕头去劝进。”

料想他，反复小人，有甚大本领。我们军人奋奋奋，前去革他命。那怕他，弹雨枪林，只管向前进，两军阵前猛猛猛，各把威风逞。

汝看那，江浙川秦，各省都响应。四万万人醒醒醒，国耻谁能忍。愿同胞抖擞精神，誓向黄龙饮。丹心浩气凛凛凛，万古称神圣。

从以上史实可透视“云南起义”之始末起义之首从。护国战役之后，曾有人问李烈钧：“云南首义，究竟是唐主动，蔡主动，还是先生你主动？”

李烈钧的回答，义正词严，颇具至理，表达了一位爱国将领谦逊的宽阔胸襟：

“干事者，耻言功利，不过，是非真假，不可不用。云南首义，如果不是唐先生主动，他就不会让我和松坡（蔡锷）进云南去。即使我们贸然然的闯进去了，他也可以把我们缚而囚之，献给袁逆。唐先生只要肯于这么做，他立将发大财、封亲王，袁世凯的悬赏高达三百万元。设若当时唐先生不是早下决心，预有准备，我和松坡到达昆明前后仅一周之间，马上就能大军陆续进发，草檄讨袁，布露天下，那怕是演一出戏也嫌急促，居然还会是真刀真枪的干起来哩！世间没有这种容易事，所以我说即使再蠢的人，也能把当时情景判断得清楚明白。云南首义这一个紧要关头，当然该以唐先生居首功，担重任，我和松坡，不过是远道而去，适逢其会。承蒙唐先生不弃，让我们帮他共襄义举，认真要在民国的功劳薄上记上一笔，那么，就该数唐先生居第一，松坡次之，至于我么，确实是毫无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