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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坷的历程 崇高的工作

    发布时间:2010 - 10 - 14 编辑:疏楼小舍 来源:寻庐人文网

     

    坎坷的历程 崇高的工作
     
    ——记武宁采茶对老师傅刘诗笙
     
    富有地方风情的浓厚文化底蕴的武宁采茶戏有幸被列为九江市第一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消息传来,百感交集,欣慰之余,不由想起了为武宁采茶戏的挖屈整理、继承发扬和普及提高,苦于半个世纪曾付出巨大精力的刘诗笙老师傅。
    (一)
    1952年冬,文艺界老前辈江西省文化局局长石凌鹤在全省第一次文化馆工作会议上强调指出,要贯彻毛主席提出的“百花齐放,推陈出新”的文艺工作方针,必须大力挖掘民间艺术。石老着重提到武宁采茶戏是江西四大地方戏之一,源远流长,有广泛而坚守的群众基础,是群众喜闻乐见的民间艺术,必须继承和发扬。会议期间,石老亲自召见了武宁文化馆参加会义的同志,详细询问武宁茶戏在解放前后的活动情况。当他听说武宁茶戏已濒临绝境时,石老面现忧虑,恳切地提出要求,县里必须想出一切办法,把老艺人组织起来,大力进行抢救。
    石老语重心长地指出:如果让历尽坎坷曲折道路的、灌注了多少民间艺人心血的民间艺术,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上失传,那将是无可弥补的损失!那将是莫大的犯罪!
    五十多年过去了,言犹在耳,人们是不会忘记的,特别是武宁人!
    武宁采茶戏以其唱腔优美,剧目丰富,生活气息浓厚而流行于赣西北及鄂南一带,为群众喜闻乐见。但它命途多舛,早在清乾隆元年(1736年),被江西巡抚俞兆岳上奏和其它采茶戏一同被禁,采茶戏艺术受到抑制。解放初期,党政干部集中全力进行清匪反霸,整顿地主治安,领导群众恢复生产,无暇顾及。现在,省领导提出抢救民间艺术,县领导开始认识到,群众在生活得到安顿,生产得到恢复发展以事,随之而来的是对文化娱乐上的要求。但是,要把老艺人组织起来,找谁来做邀集人呢?单纯靠行政命令,会增加老艺术的顾虑,解放初期从阴暗角落里,不时吹出阴风,闪出鬼火,落后群众惶恐不安。
    从老艺人中间动员有声望的师傅,登高一呼,这是上策。
    于是,人们自然想起了“山背”的刘诗笙。
    文化馆派人步行几十里专程来到刘诗笙的家乡。
    老刘听说县里有人找,话不当面,不摸底细,他不明真相,难卜吉凶。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连夜出走,避而不见。
    县里一人跟踪到东村,老刘翻过山拗过西村。
    县里来人追踪到西村,老刘又过河到南村。
    一场“捉迷藏”的游戏持续了三天,最后,还是在他自己家里找到老刘。
    地炉里火光熊熊,吊罐里薯砣茶丝丝作响,老刘饶有兴趣听完县里来人转达省、县领导的意图后,兴奋地一拍胸脯说:“你……你们放心,这件事,包……包在我诗笙身上。”
    刘诗笙果敢地挑起了这副担子。
    老刘不辞辛苦,顶风冒雨,跋山涉水,到各村去动员老艺术。他忍受了冷嘲热讽,在春节前夕,终于把“解甲归田”的老艺人动员出山。配合“上河班”老艺术,在文化馆的主持下,经过短期筹备和培训,组成了自负盈亏的“武宁采茶戏剧团”,全团成员十三人。
    1953年春节,这是武宁茶戏史上值得纪念的日子,剧团在县城正式演出,在化妆、服装和表演手法等方法作了初步改革,上演健康剧目,深受群众欢迎。特别是“上河”与“下河”两个流派,消除隔阂,同台演出,更使群众刮目相看。头炮打响,连演两月,场场爆满,盛况空前。接着。剧团又应群众的要求,下乡巡回演出。在演出时,群众扶老携幼,翻山越岭,争相观看。
    武宁采茶戏剧团的成立和演出盛况,引起了九江专区文化主管部门的重视。1953年6月,专区接收了这个剧团,并由外地调进了一批其它剧种的演员,充实剧团,刘诗笙担任了业务团长。组织的关怀,领导的重视,群众的赞赏,力量的充实和各方面的逐步改革,特别是老艺人的政治地位日益提高,老刘更进一步坚定了为武宁茶戏奋斗终身的志愿。
    (二)
    观众的掌声,骄傲者听到的只是赞扬,谦虚者则从中得到鞭策的期待。
    剧团自迁到水陆交通要道的赣北重镇九江市之后,观众面扩大,来自四面八方,对武宁茶戏褒贬均有,毁誉不一。同时,外来各个剧团在九江上演,使他们有更多的观摩机会。刘诗笙从观众的反映和对各个剧团的观摩中意识到,古老的地方剧种必须随着时代的步伐前进,有所改革,有所改革,有所创新,有所提高,才能有旺盛的生命力,立足于艺苑,争辉吐艳。如果墨守成规,固步自封,必然会被淘汰。在服装、化妆、台步和表演手法等方面,他带头大胆进行改革,并说服了同行,革除陋习,端正舞台作风,严格要求自己,把美好精湛的技艺献给观众。但对唱腔的改革,他坚持了自己的意见,主张采取稳步前进的办法,不能操之过急。在这个问题上,老刘是深有体会的。
    剧团自调去九江后,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回县巡回演出。观众之踊跃,大大超过了老刘的想象,他有点飘飘然。第二天,不少熟人推心置腹对他说:“诗笙哪,你们的戏演得好,比以前大有进步,可惜是开口一唱,不象武宁茶戏。”这当头一棒,把他从自我陶醉中惊醒。
    这是最严厉的批评。
    这是最友好的忠告。
    这诗笙卸装以后睡在地铺上左右转侧,脑子里乱得象塞了一团麻,他竭力理出个头绪来,戏改工作似乎走得离群众远了一点。
    从此以后,他本着“武宁茶戏就是武宁茶戏,不是大杂烩”这么个宗旨,坚决反对对武宁茶戏腔调粗暴的改革方法,他对那些前来动员他把武宁茶戏改为其它剧种的人斩钉截铁地说:“我宁可摘乌纱,决不卖祖宗!”
    从此而后,他对武宁茶戏的九板十八腔悉心进行探讨,不断吸收优美的民间曲调,集各家之长,融合在经过改革的行腔里,既输入了新鲜血液,又保留了武宁茶戏的风格和特色。在观众能够接受的情况下,不断提高,使前人精心经营业业绩,达到更完美的境界。
    (三)
    1966年,一场风刀霜剑的浩劫,摧残了文艺花朵,刘诗笙不能幸免地被打入“三名三高”的“黑帮分子”之列,受“专政”,挨“批斗”,被赶下了舞台。在大唱“样板戏”的年月里,茶戏剧团被迫解散,老刘被排在“牛鬼蛇神”队伍中下放回到武宁大桥农村。
    农村是广阔的天地,可以大有作为。但是,这次刘诗笙回农村的情况却不一样,由“团长”而为农民,避免不了有来自阴暗角落里的嘲讽,这使他感谢到难过。然而,群众是通情达理的,谁不知道刘诗笙祖宗三代的清白为人和他对武宁茶戏的一片赤诚之心呢!更多的是给他安慰,给他鼓励,生活上级共济和生产上的帮助。
    事实教育了老刘,农民的友情是永恒的,因为他们最懂得什么叫“爱”,什么叫“恨”,什么是“甜”,什么是“苦”。
    在暮色苍茫中,他在大桥河畔漫步,望着日夜川流不息的河水,他在思考:
    难道武宁茶戏就此销声匿迹,永绝于舞台?自己的一片心血,付诸东流?
    矛盾重重,心事重重。
    他信步来到已经长出青青草儿的一堆隆起的黄土堆前,地下长眠的是与他相依为命、同甘共苦的爱妻夏考秀。长空几声凄厉的雁叫声,引来往事历历。他回忆起夫妻俩同台演出时,观众如醉似痴的情景;他回忆起解放初期组织剧团时县区领导对他夫妻俩的亲切慰勉;他回忆起进入九江后地区领导对他夫妻俩的关怀;他回忆起夫妻同爱批斗时的惨景。身体虚弱的夏考秀经不起惊涛骇浪,受批斗后一病不起,长辞人世。爱人已经把自己的艺术,自己的一生,献给了人们,直到他咽气候时候。没有悲伤,没有埋怨,只因为自己的才华未能继续施展而饱恨终生。妻子走了,长眠在地下,永远休息了!那么,“未亡人”怎么办呢?
    他在墓前徘徊。
    下放回乡那天,乡亲们纷纷前来探望,问长问短,嘘寒问暖。一张张亲切的笑脸,打消了他的种种猜测和顾虑,人们尊敬地叫他“诗笙师傅”,恳切地对他说:“你回来就好了,山背茶戏有办法。”
    没有再比这种亲切的语言更大的鼓励了!
    “菊残犹有傲霜枝”,刘诗笙毅然丢去顾虑与烦恼,振作精神,一头扎进了武宁茶戏之中。
    上边压力再大,但有群众顶着,武宁采茶戏的优美腔调,冲破阴霾,在北山上空回荡。它有时激昂慷慨,有时凄凉哀怨,有时幽扬婉转,声绕山谷,直上穹苍。
    “地方剧种如果离开了自己的故土,那就成了无本之木,无源之水,没有了根基,也就没有前途。”
    这是刘诗笙在1954年参加全省戏剧会演时,一位著名的戏剧评论家说的一段话。
    细嚼此言,其味无穷。
    如今,他已经回到哺育他艺术成长的家乡故土,生活在群众之中,正可以切磋技艺,征询意见,充实知识,挖屈宝藏,让武宁采茶戏成为具有更加浓厚地方色彩的艺术珍品,发出耀眼的光彩。
    他向同行请教,他向老人请教,甚至,他向年轻人请教,能者 师嘛!
    (四)
    雨过天晴,云散日出,1980年,刘诗笙调查到县文化馆,专门负责对武宁采茶戏的编导和对农村业余才的辅导。
    党的三中全会以后,我国文艺史上揭天新篇章,在他个人的历史上,又写上了新的一页。
    从此,他可以尽力施展才华,在艺术天地里自由翱翔!
    抚今思昔,忆苦思甜,想想过去,看看现在,展望将来,他使出了浑身解数,毫无保留地献出了自己的艺术才能。
    对县建筑公司余茶戏的辅导,不遗余力,为排练一出新戏,经常忙到深夜,弄得声嘶力竭,筋疲力倦。剧中缺角,除了旦角(人老了,扮相无法俏丽),缺什么他被什么,随叫随到。“门子”、“衙役”、“家院”、“龙套”缺乏,只要后台管事的说一声;“诗笙师傅,请你顶一下吧!”他二话不说,油采一抹,服装一换,上了场,而且一丝不苟,真正起到“绿叶”的作用。
    农村业余剧团恢复后,上文化馆要本子,他给;请他去导演,他去;给他报酬,他拒绝。
    退体以后,他又一头扎进大桥河公社采茶剧团,尽心扶植演员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的全县重点业余剧团。他既是编导,又是教练;既要负责行政领导,又要管好青年演员的衣食住行,他为的是什么呢?
    按照公社签订的合同,每月补助刘诗笙生活营养费三十元,可是,1983年全年他共领了二十八年,有时还把退体工资借给演员。
    邻省湖北有个大队慕名而来,以每月九十元的工资金,并免费供给膳食的高价,请他去当茶戏师傅,他婉言谢辞了。
    人们对他不理解,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刘诗笙淡淡一笑:“我要钱就不搞茶戏,要搞茶戏就不要钱!”
    1983年年底,大桥河公社业余茶剧团二次进城汇报演出,连演半月,场场座无虚席。公社一级的业余剧团在城市演出,能达到这样的空前盛况,是史无前例的。广大观众从青年演员日趋成熟的演技和听来使人倍加亲切、带来浓厚地方色彩的茶戏腔调中,看到了刘诗竹这位年过花甲的老文艺工作者对武宁茶戏事业所付出世隔绝汗水与心血,更看到了武宁茶戏的灿烂前景。
    (五)
    “向前后”与“向钱看”是两种绝然不同的世界观。
    一次,大桥河剧团在湖北某地农村巡回演出,当地有的观众提出要剧团上演《四哥反情》、《四哥拜年》等节目,声称可以增加包场票价和演出天数,老刘坚决拒演。他说:“宁可饿肚子跑路,也不能给群众带来精神污染。”
    一次,大桥河剧团在靖安某地演出时,当地群众想听《打采调》,提议剧团在开演前加演,群众现在手里有钱了,可以“打采”。
    所谓“打采”,是艺人在演出前,向观众乞讨一种手段,那是在旧社会呀!被生活所迫,含泪乞求施舍。在新社会如果在人民的舞台上重现,这说明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呢?老刘婉言推辞了。
    宁可减和收入,一定要保持舞台的庄严与健康!
    刘诗笙自十二岁登台,将近有六十年的舞台生活。这位有三十多年党龄的中国共产党党员,为了这朵踩不烂、砸不垮、揉不碎的民间艺术之花在阳光雨露的培育下开放得更鲜艳,默默无闻地工作着直到他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