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轱岭去看老别墅

发布时间：2012 - 02 - 03 编辑：杨丽萍 来源：寻庐人文网

     程须余

       牯岭，庐山东谷长冲河边一片风景优美的地域。踏进这片” 清凉” 之地,在潺潺如歌的溪流声中，透过青幽葱绿的茂林修竹，你会看到一幢又一幢方岩壘砌的石头屋静静地座落在谷地两侧的山腰间、坡地上。尖尖的屋顶、斜斜的红铁皮瓦、排列有序的灰色魚鳞板、粗犷而厚实的石岩墙壁、敞亮的囬廊、精美的老虎窗、半高不矮的驳坎、寬而齐整的条石阶梯、铺满碧绿草甸的庭院。。。。。。它们造型迥然，各具意趣，在这充滿东方古雅气氛的山林中尽显一派西方风情的建筑艺术之美。这就是闻名于世的庐山别墅建筑群。
      多年来总想去别墅群一暏它的风采，摸一摸它清冷的石壁，感受它庒重而沉穏的气氛，面对这历经百年风吹雨洗、云遮雾缭的石屋送上我的一声问侯。然而，在百余次的登山行程中却总因来去匆匆而未能如愿以偿。近日，随友携帐蓬上山野外宿营数日，终有充裕时间。于是，我身揹相机，独自一人以两天的时光徒步在东谷两侧的山道上，汉口峡路、脂红路、、香山路、河南路、以及纵横交错的中一路至中十路。。。。。踏石階，爬坡坎，虽体疲力尽，却也自得其乐。肃立仰視在这一幢幢别墅前，我不仅看到了它的真实身影，更翻阅了它的昨日篇章，一个又一个让人感慨万千的别墅故事竟在心头縈绕不已。
                                                                     （一）
       公元1886年的一个寒冷冬日，庐山九十九盘山径走来二个传教士。一个中国的叫戴鹄臣，另一个虽有着中国名字却是地地道道的英国传教士，他叫李德立。这位李牧师当时虽年仅22岁，却有着一副精明的经商头脑，正是他的到来改变了庐山的面貌。对于他在庐山的功过是非虽众说不一，但遍布庐山东谷的别墅却是始于他手，这是无可争议的。是他採用威逼骗賄等手段买下东谷长冲一带为期999年的土地租赁权。随后，他把所鲸吞的租借地以3.7亩为一单位，将其编号髙价出售给相继涌上庐山的英、美法、俄、德、日、意等15个西方国家的传教师、商人，並規定他们在所辖地域上盖别墅一幢，但式样自定。自此，一幢又一幢各显本国特色，式样新颕别致的石头屋便如雨后春筍般地挺立在东谷长冲河一线，时至1931年山上竟建别墅六百余幢。正是这种不同的异国建筑风格，不同的民族情调汇集融纳于高高的庐山之巅，以斑烂多姿的色彩展現在世人眼前，于是一个“万国建筑博物馆” 的名称便成了庐山别墅的另一称呼，它对于李德立来讲可能是一部得意之作，但对于中国人特别是庐山人来说未必是一种荣耀。
       当然，这个李德立在出售这批土地时没有忘记给自己选留一处立足之地。他在牯牛岭南端、医生洼东口一处居高临下的万松林建造一座充滿日本情趣的别墅. 别墅坐东朝西，四围墙体中三面以落地窗为墙,长长的落地窗从屋檐垂下组成横推式大玻璃窗，且玻璃又多为彩色，在众多别墅中尤显别具一格，因此当地百姓送它一个雅号“玻璃屋”。 我在寻找李德立别墅时 若问“香山路479号”， 知之者甚少，而提及“玻璃屋”却无人不知。1921年李德立离开庐山，这幢別墅也转卖他人。1935年12月31日，随着庐山英租界的正式收囬，李德立的“永承庐山” 的美梦也永远终止了，唯有他一手建成的“玻璃屋” 依然孤寂地独守在万松林中仼风打雨淋。今天，当我几经周折从庐山宾馆侧傍一道山径豋上万松林髙地, 看到一座三面为落地窗的低矮房舍呈現在眼前时，简直令我难以相信这竟是那幢美丽而优雅的”玻璃屋”。 破敗的屋面，荒废的草坪、残缺的窗棂，飘零的塑料纸，剥落的油漆斑迹。尤其是曾给它带来美誉的彩色玻璃更是破碎无存，取代它的竟是锈迹斑斑的铁丝网。一切叫人失望，叫人迷惑，怎么会颓废冷落到如此地步啊！虽然李德立攫取庐山资源的手段是殖民者貫用的，但客覌上还是促成了庐山的发展。庐山是世界文化遗产地，庐山人更应有海纳百川的胸怀，这样才能让东西方文化得以交流和相容。历史总归是历史，囬复它的原貌恰恰是文物保护者的职责。这或许是我看过李德立别墅現状后的一点感想吧。与李德立“玻璃屋” 的衰败凄冷之景完全相反的則是长冲河对岸的中四路310号别墅。这是一栋扑貭无华的石砌平房，十余级的石階上一道弯形外廊，走过外廊便是四间面积不很大的住室，住房的笫一位主人呌赛兆祥，一个虔诚的美国传教士。他于1897年1月14日从李德立手中买下这块地皮，並亲自设计建造了这幢仅有一层楼的石头屋。它淡雅扑实而实用。房前草坪茵茵如毯，房后坡地上耸立的杉树绿荫遮蔽着铁皮屋頂，一眼山泉自山顶沽沽而下，流过宅旁的小沟，一切是那么清凉雅静。毎到夏初賽兆祥便带着他的妻女来此避暑度夏。在他的子女中有个叫賽珍珠的姑娘，她自幼生长在中国，並在庐山的这座石头屋度过美好童年。当她步入青春之年后便在这石屋内写下处女作《也说中国》，随笔发表在《大西洋月刊》。从此，赛珍珠就在这幢别墅里写下一篇又一篇佳作，並在1927年完成了荣获诺貝尓文学奖的长篇小说《大地》。虽然赛珍珠在43岁那年囬到美国定居，
但她却在这间石屋中度过了生命中最辉煌时期。今天，当我踏进这幢别墅的内室，如同走进了书香门庭，房中除了几件简易家俱外，一叠叠书籍整齐地摆放在书架中、桌几上。童年的赛珍珠腊像正认真地捧读书本。而另一间书房内则是青年时期的赛珍珠塑像，只見她正聚精会神地敲打着写字机, 静静地抒写她贊美庐山的作品。走过她的身傍，走出这幢别墅。当我站立在门前的外廊上俯看庭院,心头不禁为眼前一片商业的杂乱之状而感到郁闷。.原本应是清幽雅静的花园绿地竟被一片喧嚣混浊所替代。假若赛珍珠女士此时重囬她的故居，看到眼前这一切，不知会有何感想。
       庐山别墅因主人的国籍、民族、信仰，以及各自所需适用性的不同而风格各异，在这六百余幢别墅中很难看到两幢面目相同的。这一幢幢各自单体而立的别墅又因地域高低、山势错落而分布面广，若要看到它的全部面目旳确是件不易之事。地处莲谷路58号的别墅就建在汉口峡莲谷路的顶端。它海拔約1200米，找到它要豋数百级台階。这栋葡萄牙人阿里维拉的别墅远离别墅群中心地蒂，虽地高坡远却視野开阔，近可覌小天池、马耳峰，远能眺浔城長江，给人以心胸广远之感。与之相北地处东谷谷厎的那几幢别墅如 “ 美国圣公会会堂”虽深幽静謐却有些晦暗潮润，以至白昼也需灯光相照。由于别墅的居住者都是来自异国它乡，因传教経商和子女教育的需要，一座座教堂、学校、医院乃至西方人不可缺少的咖啡屋也应运而生。如美国的基督教堂、英式天主堂、法国天主教堂、爱德医院、瑞典行道会、芬兰教会联合会、挪威福音教堂、美国学堂等，在选择别墅的建筑时，别墅的主人不仅注重室內的保暖通风，更关注室外环境的美化。你看，无论矗立在坡上还是坐落于河边的这些石屋，几乎每一栋的房前室后都辟有一片不小的草地，还有直立于院傍的高大杉树和丛丛翠竹。毎当风和日丽或黄昏落日，别墅的主人定会在长长的回廊中摆上几把藤椅，斜坐其上，一边品味着咖啡，一过欣尝四周的美景，而他们的孩子则嬉戏在茵绿的草坪上。山风悠悠，，渓水潺潺，翠竹摇曳，松枝婆娑，这是一个宁静而秀美且极富浪漫情调的世外桃园。这别墅，这山庄，这巍巍矗立长江之畔的庐山，让这些黄发碧眼的先生小姐们留连忘返，不忍离去。多少年后的2007年夏天，四十几位曾在庐山别墅度过童年，如今已进耄耋之年的西方友人，在几个能讲庐山口音话的老者蒂领下重访庐山。当他们走进别墅群，一个个激动不已，特别是踏进自己曾经住过的老石头房子，更是情感难抑，禁不住老泪纵横。这朴实清凉的石头屋，曾经给了他们多么美好的时光，让人永难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