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炒米香”

发布时间：2009 - 05 - 20 编辑：张建莉 来源：寻庐人文网

段志强

前几天，女儿吃了一种叫“哈根达斯”的食品，回味多日还是说香，为了让我这个做父亲的与她分享此香，硬是要我与她再次品尝。“嗯，的确香”。但细细回味起来，这种时尚的食品，还是远远比不上我儿时吃过的一种香彻心扉、香味绵长，令我今生难忘的一种食品——那就是母亲亲手制作的“炒米香”。

我共有兄妹六人，在我的童年时代，家里能解决温饱问题已是很不错了，要奢望家里能拿出钱给我们这些兄妹买零食就更不可能，儿时，经常眼馋别人吃零食，以致齿颊生津。我的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为了给我们解馋，其实更是为了给我们解饿，母亲费尽心思，终于制作出了她的杰作——“炒米香”。

“炒米香”是母亲所取的很富有诱惑力和吸引力的食品名称，母亲每天在淘米煮饭时将剩下的小米煮熟后再晒干,到了晚上,我们兄妹就围着母亲看着她将锅中加少许油盐,再将小米倒入锅中,用文火反复炒动。当看见米粒变成黄登登时，一股扑鼻的香味也就沁人心脾,第二天它就成了我们兄妹最为可口、弥足珍贵的零食了。

每天上学,母亲都会抓上一小把“炒米香”放入我的口袋,当看见别的同学吃零食时,我便“条件反射”似的将手伸入口袋,拿出一小撮放入口中,细嚼慢咽，吃得个“满嘴香”，哪怕是只剩下最后一粒,那香味也会引来同学们“眼馋”而神往的目光,更有一些同学硬是要拿自己的零食与我交换,没有交换到的还要预定明天的呢。彼时，我真是无比自豪,因为由母亲亲手制作的芳香四溢、美味诱人的“炒米香”，在那物质匮乏的年代，不啻为一种“异军突起”的特色佳品，一下打破了那时零食品种的单调性。

初中毕业后,为了摆脱我象前几个哥姐一样下放的命运，母亲将我送到庐山共大读书,有一次回家,无意中与母亲说起同学要我陪他到3公里以外的海会镇买馒头吃,同学一次就给我吃了八个,当我抬起头看母亲时,她已是泪流满面，她双唇有些颤微的说：“崽啊,是不是半工半读,肚子好饿？！”从此，每次我从学校回来,有两件事母亲是必不可少：一是我一到家母亲就会煮上一大蓝边碗面条,坐在那里看着我吃完,嘴里还不停地说着：“长身体,多吃点”。二是每次返校前母亲都会在她们自己定量供应的商品粮中匀出一部分,做成“炒米香”给我带到学校。此时，母亲的“炒米香”又成了我充饥的干粮。

记得有一次劳动课,几个调皮的同学也许是肚子饿了,称病躲在寝室睡觉,待我劳动回来时,他们已把我箱子的钥匙撬开,将里面一袋“炒米香”吃得一干二净,当我心疼得流着眼泪责怪他们时,同学们还在咂着嘴回味：“香,真是香,箱子外就能闻到,实在是忍不住了”。回家后我委屈的把此事说给了母亲听,只见母亲苦苦地笑着,没讲一句话。第二天我返校时，母亲将装“炒米香”的袋子加大了,并叮嘱我说：“如果同学们饿了,就匀给他们吃一点，他们也不容易呀”。这就是我这位平凡母亲博大的胸怀,在那个自己温饱都难解决的年代里, 母亲还惦记着别人的儿女。或许，母亲想不到“幼吾幼以及人之幼”，但是，她博大而无私的母爱在默默绵延、扩散、传递……

如今，各种食品琳琅满目、花样迭出，令人朵颐大开，但我却从未品味到有什么食品能比得上当年母亲亲手制作的“炒米香”。

母亲,如今您离我而去已整整八年了,您在“天国”还好吗?作家老舍说：“失去了慈母便象花插在瓶子里，虽然还有色有香却失去了根。”为了寻回失去了的“根”，每年的母亲节,我都会带上三炷香来到您老的坟前,遥祭您老的在天之灵，让那渺渺青烟带去我对您的深深思念和款款祝福。在您老墓前，我更加回味您那深沉而博大的母爱,回味那穿越时空、香味悠远的“炒米香”。诗人纪伯伦说：“人的嘴唇所能发出的最甜美的字眼，就是母亲，最美好的呼唤，就是妈妈。”“妈妈！”——我真的好想再次大声呼唤您，可是您的应答已化作了远逝的“炒米香”，味悠远而香杳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