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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庐文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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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曲出西台——张科与青阳腔关系之我见
明万历二十六年(1598),梅鼎祚友人吕玉绳移官九江通判,梅氏修书一封附诗十首。诗题为《感旧寄吕玉绳江州十首》,其第十首云: 七十鸳鸯队队开,传闻西曲出西台。 凭君催唱浔阳乐,留得新侬九里来。 梅在《与吕玉绳书》中对此诗有个说明:“湖口张侍御有女伎,演《章台》甚妖艳,末章戏及。”(均引自梅鼎祚<鹿裘石室集>) 梅鼎祚是安徽省宣城人,与汤显祖齐名的南戏大著作家,而且是好友。《章台》即《玉合记》,是梅编写的剧本,其全名为《章台柳玉合记》。梅的这首诗和与诗有的信,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信息,即把《西曲》和《西台》紧密地联系起来。他虽然很谨慎地说是“传闻”,即未亲眼所见,但传闻确有其事。 诗中所言“西曲”,当然是指江西戏曲。按汤显祖所说:“江以西弋阳(腔)节以鼓,其调喧。至嘉靖而弋阳之调绝,变为乐平,为徽、青阳。”对湖口来说,西曲就是指青阳腔。 “西台”,就“西御史台”简称,和信中的“张侍御”都是指湖口县的张科御史。 张科,字达泉,嘉靖丙辰(1556)进士,授中书舍人,复任晋陕西道御史,后奉命巡按两浙。“嘉靖四十一年兵部尚书胡宗宪命戚继光赴闽破倭”。(见《明史纪事本末》之《沿海倭乱》)”“戚继光率万馀义乌兵赴闽抗倭,张科亦偕同出征”。(见明万衣《万子迂谈》之《与张达泉书》)后“与胡宗宪不相下,弹抨之,遂请致仕。”(见《江西通志》之《张科传》)。另一说:“奉旨勘赵阮侵没军饷,忤相臣(指张居正——笔者注)意,遂告归。”(见《湖口县志》之张科传)不管怎么说,反正张科是官场不得意而辞官回家。 回家以后做什么呢?传说他父母曾在本县马影桥开了一家豆腐作坊,很赚了点钱。张科把这些钱用于公益事业。据县志记载,县内的马影桥、四还桥、永济桥、百顺桥、世善桥、积庆桥、张御史桥等皆为张科捐资修建。还在老家建了一座牌楼。不是一般牌坊所能相比的。它是一幢楼,里面有戏台,可摆八张八仙桌子的酒席。这村子原称张东坡村,有了这座建筑后人们改叫张牌楼村,一直延续至今。在县城也建了两座张氏园,又称侍御园,实际上就是戏院。一座在沙陀港,一座在寅宾门内。历次修县志都把它作为古迹记载。在九江还建了一座戏院,叫芙蓉楼。明万历二十年(1592)嘉兴人李日华任九江推事时,曾为芙蓉楼撰写对联:“余每喜与人作联语------,江州张御史(张科)芙蓉楼,楼中颇蓄声伎,(联)云‘骢辔早凌苍柏秀,鸾啸今伴赤松眠。’”(见李日华《紫桃轩杂缀》)。“骢辔”是对御史的尊称。“赤松子”本指张良,这里借指张科。 张科辞去两浙御史时,从浙江带来了一批海盐腔女优,到家乡来唱戏。从老家唱到县城,又从县城唱到九江。其规模之宏大恐怕是空前的。梅鼎祚在诗中不是说“七十鸳鸯队队开”吗。这是个多大的队伍。按照明代江西戏班的一般建制,每班不到三十人。明末陈士业《江城名迹记》说:“匡吾王府,建安镇国将军朱多煤之居。家有女优,可十四五人。”朱多煤是谁?他是朱元璋的儿子宁王朱权的后裔,爵至镇国将军。他家女优才十四五。而张科却有七十,是朱家的四五倍。张家这么一个戏班和他们的演出,对当时及其以后一段时间都有很大的影响。梅鼎祚远在安徽宣城,在当时那种交通条件下,竟能从传闻中得知张科家女优演出盛况。没有很大的信息量,是无法扩散开来。清顺治进士山东王士祯,别号渔洋山人,在《冶春》诗之十一首云:“彭泽豪华久黄土,梁溪歌舞散寒烟。”原注:“张御史达泉,彭泽人。邹副使愚谷(明诗人、画家邹迪光,字彦吉,号愚谷,官至湖广提学副使),梁谷人(今无锡)。林翁(万历诗人林茂之)酒间述二家声伎豪侈之乐,今俱衰歇矣。”从明嘉、隆、万到清顺治,相隔八九十年,还经过了改朝换代。从江西湖口到山东相隔几千里。湖口县古隶彭泽县,南唐保大中析去。这一事实王士祯尚不清楚,说明此前他未曾到过湖口。在那么一个时间,那么一个地点,那么一伙知识分子茶馀饭后居然聊到了前朝张科家伎唱戏的事来。其影响之大、之深是可想而知的。 《湖口县志》在张科传中云:“居乡五十馀年,稍以声色自晦。人莫测其所操。”“以声色自晦”,值得推敲。把看戏作为韬晦之计不是张科的本意。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只要在老家牌楼里听女优唱唱戏,与她们玩玩就行,何必还要到县城,到九江搞什么戏院。其实这也是张科在办一种公益事业,即文化公益事业。让家乡父老得到一种文化艺术的享受。同时他也是有意推广、发展元明兴起并走向兴旺的杂剧艺术。古县志编著者由于受历史和正统观念的限制,对张科的这一伟大胸怀和抱负确实是“莫测其所操。” 汤显祖是代表性的大戏剧家,庆幸他留下了《临川四梦》等一批优秀剧本。张科对戏剧 的贡献也不小,可惜他没有留下文字的东西。封建时代把戏曲作为下九流。正史对此不屑一提。像汤显祖和谭纶等这样对戏剧有杰出贡献的大家,《明史》除了写他们的宦业之外,对戏剧方面只字未提。县志和地方文献同样找不到张科在戏剧方面的文字记载。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能从当时人留下的片纸只字和民间口碑中找到蛛丝马迹。 张科从浙江 带来海盐腔戏班回乡后,在不断的演出过程中,吸收了江西原有的弋阳腔、地方曲调的有益成分,对海盐腔进行加工改造,使之更适应江西老表的欣赏角度。如发展一种叫“滚调”,在曲前、曲中、曲尾另加五言、七言诗句或成语,在唱法上也沿着平、低调发展,使原先高亢狙犷的腔调趋于柔和优美等等。这就是晚明时湖口盛行的青阳腔,后称为都昌、湖口高腔。《中国戏曲发展史纲要》的序言中说:“1956年于湖口、都昌发现的青阳腔,使我们找到了弋阳腔的变种,对明代流行的各种曲集以及它们所代表的声腔,有了进一步的认识;对于现在各地高腔剧种以及徽戏的形成,在研究上有重要意义。” 湖口县为了做好表阳腔申报“世界人类口头及非物质文化遗产“而紧锣密鼓地做工作。刘春江同志为挖掘和研究青阳腔付出了大量心血。省、市领导和有关部门对此大力支持。这是一项很有希望,很有意义的工作。 现在普遍认为,青阳腔发源于安徽省青阳县。是明末清初流入湖口的。江西省艺术研究所所长苏子裕先生提出了这么一个命题:“万历时期,湖口同时盛行的海盐腔和青阳腔相互之间有无交流和影响,这也是可以思考的课题。(苏子裕发表于《艺术百家》1999年第一期的《海盐腔源流考略》)这个问题提得好,打破了一统天下。 我认为青阳腔应是发源于湖口县。而且与张科有密切关系。为什么取名“青阳”,不是以地名。而是与张科的姓氏有关。清代地方史志学者张宿煌在其《退思堂文抄·张氏青阳世系辨》中云:“家乘以挥公出自黄帝第五子青阳氏,长于弓矢,主司弧星,实赐张姓。”虽然张宿煌对此有异议。但历代湖口张姓人氏,包括张科在内都认为他们是青阳世系。所以青阳腔的得名应该与这一点有关。不揣冒昧,大胆提出这一设想,就正于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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