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夏夜

发布时间：2009 - 04 - 09 编辑：有话好好说 来源：寻庐人文网

烈日西去，炽热依然笼罩着小城。蝉儿早已沉不住气，奏响了黄昏颂歌拉开了小城喧闹的夜幕。

        吃过晚饭，人们走出烘箱般屋子，三三两两闲步街道、公园，感爱夜的凉爽。我离开闷热的书屋，信步沿河两岸。朦胧中，岸柳早已沉睡，没有一丝儿动静。小河奏起欢快的夜曲，带来庐山石门涧的清凉。小桥静静地卧在河上，窃听桥上恋人的悄悄话。抬水坝上热闹非常，姑娘嫂儿们一边洗衣一边传递各种信息，砧声笑声此起彼伏。一阵清风掠过，岸柳懒懒地舒了舒丝绦，埋怨洗衣人笑声太响，惊了他的美梦。上游水深处，一群伢崽正在嬉水追逐，叫嚷着准备参加北京奥运会。水波微漾，群星争灿。这群伢崽中，将来会来会涌现一颗奥运新星。谁能说准呢。远处昌九公路立交桥上灯驰如梭，沿河两岸轿车摩托匆匆，人们在开始编织甜美如梦的夜生活吧。正要往回转，碰上邻家四口去看戏，邀我同往。据说，入夏以来，庐山大道转盘夜有文化活动，如唱流行歌曲和民间小调，表演折子戏，演奏器乐曲，都是民间自发组成的。几天前，市里一个剧团还来这里演了黄梅戏。

        来到转盘，草坪上已聚了好多人。老者摇着蒲扇，坐在自带的小椅凳上，后生支起摩托当座位，更多的人站立着，依着转盘围了个半月形的圈儿，虽不十分严实，却也里外三层。圈外三五成群席地而坐的是来听戏或聊天的。路旁停了些汽车和蹬士，不亚于剧场的包厢。半月形圈内留了约摸十几个平方米的空地作舞台。上方有两张条桌，桌上放着简陋的扩音设备，摆了几把乐队坐的木椅。一根钢筋挑了盏300瓦的灯泡，放射出刺眼的光芒。台前草地上安放一座碘钨灯作舞台面灯。打鼓佬敲了两下板鼓，乐队就开始安置谱架和校正乐器，演员也在往身上安放扩音装置，也有的在轻声试嗓。乐队由两把二胡、一把三弦和一架电子琴组成，另有一人兼司板和小锣。男女演员七、八人，多在四、五十岁光景。七点多，一老者拿起话筒走到台中，向观众深深鞠了个躬，宣布今晚县业余黄梅戏剧团演出开始，然后带头鼓掌，观众报以热烈掌声，圈外还有人放了鞭炮。所演的是传统剧目折子戏片断，有单唱、对唱和多人合唱。虽是业余人员，却字正腔圆，有板有眼；虽为夏夜消遣，却如临戏台，真情专注。演唱中，常有人向演员献花，此后又是热烈鼓掌。我想，鲁迅先生笔下的社戏，未必有如此的热闹。快十点钟，演出结束。一些人还不愿走开，一直陪着演员收拾完毕，才四散离去。

        夜深了，暑气渐渐消散了，小城开始安静下来。丝丝清风在河边游荡，水中散发出醉人的气息。我独倚小桥，沉浸于夜的静谧恬适中。月色波光，妩媚极了。蓦然，儿时夏夜的情景在波光中浮现出来。那时，这里只是一个街长不足半里、住民不过千余的小镇，日出而作人们，沿袭传统的生活方式维系着古老的文明。入夜，小街两侧横竖着竹床和门板，老人伢崽坐着躺着乘凉。床铺下，驱蚊的烟把散发出野蒿的芳香。伢崽们在狭长的夜空中寻找牛郎织女，数着星星进入梦乡。后生们围坐一起，聚精会神地听《三国》、《封神》。讲故事的是颇有点学识的，天上、地下、古今都能讲到，且是那么的活灵活现。我有时也支起紫箫，悠悠地吹弄几曲凑趣，少男少女们则会合着箫声唱起"阿哥阿妹"。早些时，小镇没有电影，文化馆领了台幻灯机架在楼窗口，街对面店铺的粉墙就是最合适的幕布。人们当街席地仰看放映的画面，听着放映员用喇叭筒传出的解说词，津津有味，十分入迷。有了流动电影队，小镇人又被吸引到露天放映场。去晚了的挤不上前，只能站在人墙背后遥望那豆腐块大小的银幕，虽说看不清画面听不清台词，却也算过了把瘾，那夜定然睡得香甜。文化馆曾举办过几次象棋比赛，于墙面拉了块画有棋盘的白布床单，雪亮的汽灯光下，围了半街棋迷，紧张地看着工作人员用竹竿把一枚一枚特做的棋子挂上或摘下。镇上搬运工会的小戏演得蛮有水平，除年节外，也为消夏演出一两场，其中《鸭蛋洲》、《补皮鞋》就非常生动感人。小镇也曾来过几次说书的，鼓上轻重缓急，嘴里绘声绘色，差不多要把听众的魂儿勾去，印象较深的有《罗通扫北》和《五虎平南》。现在，家有空调彩电，收视节目内容丰富，却让人生出许多腻味，留恋起那摇着老蒲扇的消夏文化。

        回到书舍，感觉比先前舒畅了很多，也许是身子在桥上凉透了，也许是心灵被儿时的回忆陶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