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是怎样长成大树的?花朵是何时开放的?粉嘟嘟的婴儿是怎样变成翩翩少年的?
是时光的流变。
在这样不知不觉的流变中,难道就没有什么使我们可以掌握的吗?
不是,我们至少需要为花花草草浇水、施肥,为小婴儿送上浓浓的爱与关怀。
无论是书法家还是画家,都是人,但是不同于众人的就是他们能写会画,并能将那种书写绘画上升到艺术的境界。
当他们还是普通人的时候,是什么能让他们逐渐成长,最后不同于众人呢?汤炎生说:是喜欢与坚持。
该浇水的时候浇水,该施肥的时候施肥。当时看起来虽不算什么,可是天长日久坚持下来,那就是功夫了。
汤炎生的画室非常整洁,带着浓郁的个人特色。他的青花人物清秀工整,没想到他的家里原来也藏着这么多的青花瓶瓶罐罐。东西虽然多,但是各得其所,不仅不凌乱,反倒有种精致的生活情调。
筒子楼的速写者
汤炎生总是说自己的运气特别好。这个出生于1945年的人,虽然赶上了文化大革命,但是由于父母给的好出身,免除了上山下乡的命运,反倒是在工厂里做起了车工,成为了那个年月最受欢迎的工人老大哥。
偌大的工厂总需要能写字画画搞宣传的人,知识分子们都下乡了,自小喜欢画画的汤炎生有了用武之地。
汤炎生的爱来得有点莫名,不要说父母,就是所有的亲戚中也没有一个是搞这个的,可是偏偏他就喜欢上了,还喜欢得彻头彻尾。画画是一项耗钱的营生,纸、笔、颜料都是要花钱买的,那个时候,谁家有这样的闲钱呢?
汤炎生家也没有这样的闲钱。但是没有钱,可以赚。汤炎生和几个伙伴一道,跑去给砖瓦厂打工,拖板车、运材料,得了几个钱就去买纸笔。黄色的草纸是那个年代汤炎生最亲密的伙伴。
结婚了,汤炎生搬进了单位的筒子楼。筒子楼是那个年代的产物,一条长走廊串连着许多个单间。筒子楼”面积狭小,每个单间最多有十几个平方米的面积。而长长的走廊上,每个单间的门口,就是各自的厨房。
成家了,汤炎生有了新的任务——做煤球、生炉子。每天中午,他都会将煤球在炉子里堆好,中间点上火,火着了,妻子开始做饭,而他却还坐在炉子边。
汤家做饭的时候,筒子楼里的邻居们也开始做饭,楼道里烟雾蒸腾,迷蒙一片,这个时候的汤炎生却坐在炉火旁写生。淘米、择菜、生火……一切都在那个烟雾蒸腾的筒子楼背景下发生,也都一一画进了汤炎生的速写本。
一个人的成功总需要多方面因素,但若是没有这份坐在炉火旁的执着,恐怕机会来临的时候也只能措手不及。
戒台寺的不速之客
汤炎生说自己运气好果真没错。
好机会在1985年再次来临,国防工业部要在自己系统内挑选一部分人到北京师范学院进修,为期两年,学费全包而且还可以带工资。汤炎生所在的工厂正好隶属国防工业部,虽然已经40岁了,一心埋头画画,从不过问世事,但是汤炎生却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一次绝好的机会。
虽然机会如此渺茫,整个江西省也只要一个人。而且厂里也不理解,我们这么个厂,能有个人这样画画搞宣传就可以了,为什么要跑那么远去进修呢?汤炎生还是坚持,坚持的结果是,他打败600多个参考者,得到江西省的唯一名额去了北京。
进修两年,学习任务非常重。白天画画,晚上则是学习文化课。已到中年的汤炎生感叹着机会的来之不易,没白没黑的画着。
其实也不全是在画画,也要出去写生。一次汤炎生与另外两个同学听说北京戒台寺非常不错,是个写生好去处,便一同去到了那里。
结果天不作美,戒台寺的大门上给贴上了封条,严禁外人进入。三人一看没了主意,可是来一趟不容易,三个人一琢磨便找了一处矮墙,搭起人梯翻了进去。谁知道,刚进去就被里面的驻守人员发现了,还沉浸在翻墙喜悦中的三个人自能嚅嗫着解释:翻墙并不是为了搞破坏,而是想来写生。
这个理由成了救命稻草,驻守人员的头头偏偏是个绘画爱好者,一听见“写生”两个字,立刻法外开恩,三个人竟然有幸在戒台寺游览了一整天。
多年后,汤炎生仍然记得戒台寺那些姿态奇异的松树,还有那两个一同翻墙的同学。“一个是上海人,现在出国了;另一个是哈尔滨的,现在是那边有名的大学教授。”
钱的概念
两年的进修生涯让汤炎生受益匪浅。除开系统地学习了绘画的基础和理论,他还最前沿地领悟了何谓市场经济。
还在北京的时候,汤炎生所在的班级举办了小型画展。这个画展是可以对外的,在画展上来了一个外国女人,那是来自美国纽约州立大学的教授。这个教授这么一逛,结果是汤炎生的画被她以100元外汇券的价格买走。这个消息让画展很是震动,更让汤炎生真切地明白了一个道理,原来画是可以卖钱的!
当初汤炎生离开九江到北京求学的时候,全家的存款就是200元钱。为了汤炎生在外生活不太窘迫,妻子很大方地把家底的一半——100元给了汤炎生。
但是自从汤炎生明白了自己的画可以卖钱后,经济方面便有了很大转变。两年后,汤炎生毕业回到九江,原先的100元不仅没有用完,反倒带回来2000块。在1987年,汤炎生的月工资只有38元的时代,2000元,那绝对是一笔巨款!
值得一提的是,那张100元的外汇券并没有在汤炎生手中变现,也没有去外汇商店买上点当时的紧俏货品,反而一直留存了下来,成为了自己的纪念。
如今的汤炎生仍然不会理财,家里也没人管钱,反正“够花就行了嘛”!用汤炎生的话来说就是:不能老想着能赚多少钱,如果这么想,画就画不好了!
当然他还说:其实就是运气好,画并不好。但是我们无法把这个连续4次参加全国美展,并且现在还在不断出新的汤炎生的成功紧紧归功于运气。就像他自己说的,吃苦、用工很重要。
汤炎生家有两株日本槐。一盆大些,似乎长了些年头,整体的枝叶都向一边倾斜,看起来像是一片绿云,但稍有些凌乱。另一株则很小,所有的枝叶都向下垂,养在别致的小花盆中,供在中式雕花的几案上,很有风味。
对于花花草草我几乎没有免疫力,等到问明白这东西如何侍弄后,便打算自己回家也找上一株种种,嘴上还道:这向下长的槐还是头一次见呢!汤炎生却笑了:你以为那是自己长的啊?不是啊!这东西长到一定时候,你要给它造型,把枝条全弯下来,拿个带子束好,等定了型,才能取下,那时候才能长成这样呢!
对了,这就是汤炎生的诀窍,该浇水浇水,该施肥施肥,该造型造型,一直这样坚持,虽然当时看不出什么,但最后就看得见工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