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一副石钟山楹联辩误

发布时间：2009 - 04 - 01 编辑：有话好好说 来源：寻庐人文网

张  廷

 远在一百多年前的一个仲冬时节，一位走马上任的江西巡抚在途经湖口县时；被眼前烟波浩淼的鄱阳湖,奇状深壑的石钟山，而深情地勾留。在触景生情，感慨万千之际。欣然以新颖流畅的修辞手法，工稳奇趣的属对技巧，撰写了一副写景状物，寓意隽永的楹联：

天镜照晴空，谪仙去后来坡老；

石钟留胜迹，小姑依旧对彭郎。

上联点出在这湖光山色之间，曾经有唐代李白 (时人称“谪仙”)宋代苏轼(后人称“坡仙”)，分别到此胜地游览；下联告知闻名遐尔的石钟山一带，民间还演绎着“小姑”(小孤山名胜)与“彭郎”(彭浪矶名胜)的优美故事。顺便提示一点，此联原本是“过石钟山赠彭宫保(彭玉麟)”，而“小姑”对“彭郎”句，笔者以为有暗喻彭玉麟与梅香之韵事，仅此聊备一说。

    整副联语汇集了汉语修辞中的“用典”，“借代”，“拟人”，“偕音”，“暗喻”等手法，读后使人颇有别具情味，意趣盎然的快感。该联后来被嵌挂于石钟山上“江天一览亭”楹柱，也许这位抚台大人的为官政债，今天无人去深究评判，但他的这副楹联却脍炙人口已久。就在这长期的笔耕口授传诵过程中，渐渐地也出现了不少讹误，下面不妨例举四种以示见教。

    首先是楹联语句之误。在由喻岳衡先生点校的民国版《对联话》中，这副题署石钟山“江天一览亭”联云：

天镜照晴空，李白乍来又坡老；

石钟留胜迹，小姑依旧对彭郎。

    这副楹联的题署时间是清光绪八年(1882)冬天，次年就被收录于《石钟山志·卷三·建置》。书刻版于石钟山听涛眺雨轩，其“校对认真，错漏甚少”被方志研究者所称道，现有江西人民出版社“江西名山志丛书”本传世。虽然我们已无法确认《对联话》的作者是否有意改窜，还是仅凭传抄讹误而收录，总之“谪仙去后来坡老”要比“李白乍来又坡老”略胜一筹，况且尊重原著是为治学之本。

    其二是作者姓名之误。这副楹联的作者是清代道光年间进士，光绪八年“奉命来抚江右”的潘霨(字伟如，江苏吴县人)，据有些资料说他对医学及书法也颇有研究，光绪十一年又调任贵州州巡抚，并有题署贵州“君子亭”楹联传世。然而，吕选忠《中国名胜楹联鉴赏》第363页署名为：“潘伟美”，荣斌《中国名联辞曲》第405页、周渊龙《中国名胜楹联注释》第498页，署名为“潘如美”，裴国昌《中国楹联大辞典》第1423页则称：“潘霨。字佛如。”这一类东抄西誊的署名之误，大有“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之势。

    其三题署地点之误，有《分类古今联海》一书，出版于民国十一年，编者自署“粲花轩旧主”，其书卷二名胜类收录了潘蔚题联，但题暑地点却改为“金山江天一览亭”。地处江苏镇江市西北的金山，以“水漫金山”，“梁红玉擂鼓战金山”等神话、历史故事而著称于世，楹联被误收入其名下，或曾经移嵌于此，都只能说明世问不乏极尽牵强附会之人。

    其四是联语本事之误。近些年来，许多有关名胜古迹楹联鉴赏之类的专著，层出不穷。一些旅游宣传之类的读物，亦步亦趋。湖口县文史资料《石钟山专辑》，也登载了袁作先生的《石钟山楹联剪辑》，其中一段涉及潘霨题联本事的文字说：“清代贵州巡抚吴县潘蔚(宇伟如)罢归，登亭游览，手书一联曰(略)此联寄托了作者罢归后的惆怅心情，以古人暗喻自己，以景物暗示，欲图东山再起”。也许作者没有读过潘霨的一篇联语跋款，所以对其署任江西、贵州两地巡抚的时间先后不明，于是有“罢归”之说，另外，潘霨在湖口停留之际，因故并没有登山游览，“登亭”之说也属臆猜。其它如何如何这说，也系杜撰之辞。

    下面有必要原文引录光绪《石钟山·卷十二·艺文》内一篇《联跋》，以供鉴赏，注释，校勘者参考：

过石钟山赠彭宫保联跋

潘  霨

    壬午仲冬，奉命来抚江右。维舟石钟山下，烟波浩淼，四望无际，因悟太白“孤帆入天镜”句之妙。，复与儿辈论东坡原记。凌晨欲登岸一览，客来未果，遥望退省庵主人新筑亭馆，适当湖口绝景，葭苍露白，不胜秋水伊人之溯。谨撰联以赠云：……

    古吴潘霨撰于湖口舟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