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证旧题烟水亭楹联的由来

发布时间：2009 - 04 - 16 编辑：张建莉 来源：寻庐人文网

张 廷

    九江名胜烟水亭，四面环水，独立湖心。尽管基础不甚宽广，然而历来布置楚楚：有亭台楼阁、有厅殿轩堂、有迴廊假山、有钓台花圃。环境曲折深邃，风景幽雅宜人。在如此颇具典型江南园林建筑群中，其楹联的嵌挂也真可谓：文辞优美、翰墨云集。确实让游览者一饱眼福，频添出游兴。

    但是，在众多曾经嵌挂于烟水亭上的楹联中，也有三副巧妙借用，修改其它题署地点的楹联，然后移挂在烟水亭上。有关这些题联的来龙去脉，至今鲜为人知。

    一、张熙之题联

        一水抱城南，烟霭有无，归舟渔唱苍茫里；

        双峰插天际，雨晴浓淡，倚拦人在画图中。

    张熙之系清末民初九江人，又名张羲芝、张希之，字思贤。从老一辈人口碑中得知，他曾是辛亥革命九江光复前后的骨干分子，长年寄宿烟水亭中，终日诗书相伴。但又是一位年仅三十多岁就病逝的薄命郎君，颇有才子之誉。此联恰如一幅淡墨山水画，身临其境者，更能悟出写景抒情之妙。

    其实，这副题联并非完全出自张熙之的手笔，他只不过是巧妙借用和点化了前人之作。而明代正德年间状元，四川新都人杨慎（字用修，号升庵）才是真正"原创者"。他于明朝嘉靖时因直谏时政遭贬，在谪放云南后曾隐住西山，杨慎有题云南西山华亭寺天王殿联云：

        一水抱城西，烟霭有无，拄杖僧归苍茫外；

        群峰朝阁下，雨晴浓淡，倚栏人在画图中。

    真是无巧不成书。除九江张熙之外，清代还有一位"改版者"名叫吴连陞（生卒不详），他在福建邵武熙春山也有一副题联云：

      一水抱城西，云树苍茫，杖履僧   归烟霭外；

      群峰朝阁下，雨晴浓淡，倚栏人在画图中。

    应该说杨慎的"原创"与吴连陞、张熙之的"改版"，只是在各自的环境描述上略有不同，而联语极富诗情画意的风格均没有变。

    二、张子畏题联

        如此湖山，

        何幸不才来领郡；

        只谈风月，

        每逢佳兴即登亭。

    张寅，字子畏。据《同治九江府志·职官》记载，其人为清代安徽进士，道光十三年（公元1833）出任九江知府。再据九江多位深谙地方掌故者记忆：此联在清末民初时，曾嵌挂于烟水亭上燕会厅内，后毁于1954年大水。1956年，由著名作家杜宣之父桂秋华（号隅园）再行补书嵌挂于东厅楹柱。上联启首署款："九江知府大人纂句"，下联落款："丙申谷日德化隅园叟补书"。1965年春月，九江人郑绶笙编订《烟水亭题咏初辑》，此联收录其中，而楹联的刻版最终毁于"文革"时期。1972年，烟水亭得到全面修复，在筛选、补刻旧题楹联时，有人提出此联存在"版本"问题，因此所谓"张子畏题联"再没有补刻嵌挂。

    究竟"张子畏题联"存在怎样的版本问题呢？原来，这位知府大人当初并未到烟水亭题联，而传颂一时"题烟水亭联"实属"移花接木"之举。当然，最有说服力的证据，还是清代道光年间文人梁章钜的《楹联续话·胜迹》一书中的记载：

    九江府庾楼，为一郡大观，屹立郡署之后，前襟大江，后枕匡庐。楼额为苏斋师所书，江心即望之，楼中联语多不称，郡守张子畏（寅）联云：

        如此江山，何幸不才来领郡；

        亦谈风月，每逢嘉兴即登楼。

    烟水亭位于甘棠湖中，庾亮楼耸立长江之滨，改联者将"江"改"湖"，"楼"改"亭"。仅仅雨字之改，从而达到"移位"；至于"亦"改"只"，"嘉"改"佳"，则是为文字游戏而已。尽管改联者也为张熙之的种种说法比较流行，但桂秋华补书时，极有可能是改窜者，详情俟考！

    三、彭晓山题联

        亭名浸月，桥近思贤，风景合推湖上好；

        柳拂甘棠，草生湓浦，诗情毕竟此中多。

彭晓山，清末民初湖南衡阳人，其诗、书、画均称绝于当时九江文坛，曾一度被推荐为九江"庐荫书画社"社长。著名学者蒋彜在《重哑绝句百首·之七十》中自注云："1930至1931任九江县长时，曾邀彭晓山、查三瞻、孙墨千、黄雪桥诸子合组匡社，每月一聚，聚时论艺论诗，并合作书画及联句，只雪桥不能画，但精篆刻，为邓石如嫡系，书小篆北魏。而今均下世矣，思之泫然"。

    此联墨迹原为九江县长（蒋彜）秘书郑英（杰人）旧藏，下联有"黄雪桥识"朱文方印。"文革"期间，郑老先生将原县长蒋彜工笔画《佛像》立轴及对联墨迹交由郑绶笙保管。后因受政治运动冲击，藏品被查抄上缴。至今《佛像》立轴由九江市博物馆收藏，对联墨迹则散佚不存。

    1980年春，笔者曾拜访郑老先生，并询问对联相关问题。答曰："先有商会门联，原嵌于招商局内会址，后移挂于新址（孤溪埂），题联者系彭晓山，书写者记不清了。绶笙老弟告知你的纸质墨迹，我记得是（张）熙之改窜的，原题商会大门联，吴老（宝泰）还记得，你去问问他。"后来，吴宝泰教授证实了此事，并口述九江商会大门联曰：

        亭名浸月，桥近思贤，风景合推湖上好；

        郑有弦高，越传范蠡，人才毕竟此中多。

    下联的"弦高"为春秋郑国商人，"范蠡"为越国大夫，后弃政经商。作为商会题联，十分恰当。九江商会于清光绪二十九年（公元1903）开始筹划成立，1904年正式由官商共同筹办，1907年4月宣告成立。当时商会尚无固定会址，并附设于轮船招商局内，继而改为：九江总商会。后由商人集款数万，购地皮于孤溪埂地段，建造新会址（今邮政局营业大厅处），而题商会大门联也移嵌于新址。如此所谓"彭晓山题烟水亭联"，应为"张熙之改题烟水亭联"了。

     大凡借用点化手法，在中国古典诗词文赋中，屡见不鲜。点金成铁者，不足一提。点铁成金者，乃千古绝唱。唐初王勃"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是也。至于以上三副楹联谁优谁劣，尚望游览者细细品味。